第三百零二章幾匹狼

  往前走了幾步，我這才發現，這裡不僅沒有人，好像連動物都很少。這就奇了怪了！

  再往回看，那個笑呵呵的司機老大爺，已經一溜煙地回頭去了。

  「回來，還有五百塊錢呢，」我想留住他。沒想到的是，我不叫還罷，一叫他還加快了速度。

  很快地，我就看不到他。

  西山腳下，幾乎沒有一條哪怕是羊腸小道的路。哲人的話，在這裡也成了擺設。

  地上的路，需要走出來的路，現在還沒有出現。

  我信步向上，只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倏忽一閃！「誰？」我大聲叫道，「出來，給我看看。」

  美女如雲。我還在心裡，仔細地回想著那個清潔工大叔的話，難不成剛才那個就是個美女？

  莽莽蒼蒼的山上，沒有人來回答，只有一陣陣的陰風吹過。像是嗚咽，又像是低語。

  我終於找到一道石階，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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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剛走出沒幾步，我就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Shit！」我不由得爆了句英式粗口，「這樣的鬼地方，還會有人來麼？」

  腦際里突然閃過一個悖論：你，不是來了麼，你在罵你自己？

  這個想法一出，我的臉剎那間就紅了。爬起來後，我咕噥了幾句，就又接著上路了。

  西山並不高，來了卻發現是一道嶺。遠看成峰，近看成嶺，這種錯覺實在讓人吃不消。

  我又走了一陣，突然接到了杜子騰發來的信息。沒有別的內容，只是一張合照。

  照片裡那個甜美的女生，就是燕子無疑了。我又想罵人了，我正在爬山，難道你正在耕田？

  我回復了他一個「！」過去，就再沒下文了。他大概也漸入了佳境，再沒時間來搭理我這個登山愛好者了！

  終於到達了山腰的位置，這才發現這道山原來還有比較平坦的地方。

  墓地，大片的墓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腰那裡。一塊接一塊的墓碑，好像在向人訴說著這片山坡的前世今生。

  我突然想起一位哲人的話：要是想學習，碑文是很好的載體。

  我仔細地查看了好幾塊碑文，內容繁蕪不一。有的字寫得像是畫畫，有的字寫得壓根兒就像雜草。

  不少的近代碑上，還鐫有亡者的照片。

  為尊者諱，為親者諱。大多的照片，都選擇了亡者最英俊，最美麗的那一張。在一處三人合葬墓前，我居然看到了兩張美少女的照片。

  她們的卒年，都在七十歲左右。

  這時的男人，著實是個牛人。只是，他早在三十五歲那年，就死在一聲疾病中。

  這裡的碑文清楚了記錄了男主人的死亡原因，和兩個女人的辛苦勞作。只是，我不懂的是，那兩個女人，在沒有男人的前提下，是怎樣撮合在一起生活的？

  想這些已然沒有用了，我得繼續向上走。

  目之所及，還是數不清的墓地和墓碑。我決定先休息一下，再向上進發。累，實在是太累了。

  不累就不正常了。

  我坐了下來，座位就是一個人的墓碑。那是一截斷掉的墓碑，從現場的狀況看，這是一處無人照看的蠻荒之地了。

  休息了一會兒，我不禁對此起了興趣。

  殘缺之美，往往最打動人心。跟這塊殘缺比起來，那些個完好無損的墓碑，似乎就沒有吸引力了。

  反覆地比對，卻看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字，只剩下了兩個：年。

  我開始搜尋，終於在十幾步開外的一條臭水溝里，又找到了那塊被刻意打壞的上半身。

  契合在一處，顯然是不可能的。別說現在的地形了，即便是平地，我也弄不起那麼重的東西呀。

  翻轉過來，研究一下，這是可以辦得到的。

  翻轉之後，我仔細地查看了一眼。原來，這裡埋葬的，居然還是一個大人物呢！

  前明的兵部尚書，楊某某。

  墓志銘上記載得清清楚楚，楊某某一生清廉，最終得罪了皇帝被貶回家養老。由於家無浮財，連這塊墓碑，還是學生們七拼八湊弄來的。

  一陣敬意，從心底升起。突然之間，對自己方才的魯莽一坐，充滿了愧疚。

  我來到墓主的墳前，深深的鞠了一躬，以示悔意。沒有用，它也沒有反應，我也沒有解脫。

  繼續向上，道路就更加地崎嶇了。

  我忽然自嘲起來：不是登山運動員，卻偏偏在做著登山的事情。這種情況，實在是讓人始料未及！

  兵部尚書的墓碑過後，又碰到了刑部尚書的碑。

  接下來，大人物的墓碑就多了去了。在臨近山頂的位置，我居然還發現了一位太師的墓碑！

  山清水秀，勉強是看過了。美女如雲，卻沒有了著落。我的心裡，突然起了一陣巨大的失落感！

  山頂上，放眼四望，好美的風光。

  先賢們說，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現在，登上西山，壬田縣城自然也就不在話下了！

  沒有人在旁邊，一直是我的遺憾。於是，在不大的山頂區域，我來回地巡迴著，期待著什麼東西的到臨。

  幾百年前，有個蒲姓老秀才，寫了個部神鬼的書，後來流傳開來。我休息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了裡面的情節。

  鬼來，仙來，妖來！我在心底呼喚著，可是過了好大一陣，還是不見一個。

  我終於到了崩潰的邊緣，累，乏，困，倦，已經不是一個字能說明了的。我決定先休息一會兒，再想下一步的行動。

  睡。可是，前後左右的搜尋了好大一會兒，還是沒找到一塊可以用來休息的地方。

  漫山遍野，除了墓碑，就是草叢青青了。

  沒有辦法，只剩睡在在青草中了。沒有枕頭，就於找了塊矮化的草原基座了。我很快地就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好多的大人物，都來給我打招呼。他們喋喋不休的話語裡，無不充滿著對於子孫後代的失望。

  我記得，有一位禮部尚書的話是這麼說的：在這座山腳下，至少有我的四五百名後人。

  可是，除了給別人看的清明節，就再沒有人來到這裡看我了。近幾年更好了，他們懶得連山上也不來了。

  「那，」在夢裡，我也開始了反駁。我畢竟是活人，要替活人說話了，「他們只要心裡有你，那就夠了吧。」

  「呵呵，」禮部尚書的臉上，是不大不小的鬍鬚，「不夠不夠。幾百後人中，連一個孝順的人都沒有，讓人心寒呀。」

  我不再跟他爭論了，我爭論不過他。

  這時，盧紅艷，又來到我的夢中。起初是旅館的那一位，後來就又變成快活林里的那個女司機了。

  真假的紅艷，著實讓人頭痛了好大一會兒。「你們兩個，到底哪個才是真的盧紅艷呀？」

  我幾乎是在絕望地呼喊了。

  「我！」「我！」她們的回覆，幾乎是同時。

  讓我頭痛的是，她們的相貌，居然也開始變得雷同起來。甚至細化到每個人臉上，那淡淡的雀斑，都是如出一轍！

  「紅艷，」我深情的呼喊著，「你們，到底都是怎麼死的？說出來，大家來探討一下，好不好？」

  沒想到的是，兩個人一聽這話，頓時一致地華麗轉身。再下一秒，就一致地消失不見了。

  一頭霧水，再加一臉驚愕，我就這樣地又醒了過來。

  可是，這座西山，似乎根本沒打算讓我消停。我剛一睜開眼，就看到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再次仔細去看時，原來居然是一匹狼，在對面的草叢裡靜靜地望著我！

  我靠，帶不帶這麼玩的？夢境，墓地，現在連野獸也躥出來了！這不大的西山，難不成真的是大家談虎色變的地方了麼？

  我沒有聲張。兩眼對視，此時無聲勝有聲。

  過了一支煙的工夫，它突然抬頭，痛苦地吼叫了兩聲，就起身搖搖尾巴，離開了。

  我不明白它的意思，但明白這樣的後果。

  我立即站起身來，準備逃跑。回頭一看，那匹狼只是後退了十幾步，在另一個草叢裡注視著我。

  它靜靜地注視著我，並沒有表情。

  現在的我，連坐下也不敢了。一時間，我倆再度陷入了對峙。不大一會兒，我甚至都能在它的眼神中，看出些許柔情來。

  壞了，我對自己說，這樣的情緒，可不是弄著玩的嘞！

  難不成，我是被它迷惑了！它又不是狐仙！

  我微微地轉身，想去看一下別的地方。誰知，這一看，頓時把我嚇了個渾身顫抖！

  後面，兩邊的草叢裡，至少有七八匹的狼，在那裡閃爍著綠色的眼睛！它們的眼睛中，可不再是柔情脈脈。

  而是兇狠的殺氣。

  相比之下，我對面的那一匹，儼然就是我的保護神了。這麼一來，我立即低下頭來，對著它鞠了一躬。

  那匹狼看了我一眼，良久不語。忽然之間，它一抬頭，仰天長嘯！

  其它的狼群，也頓時齊聲長嘯。長嘯過後，七八匹狼，在它的帶領之下，井然有序地撤離了這裡。

  對著那匹狼的背影，我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