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一顰一笑

  他不明白，在這麼寂寞孤獨的山谷里，這老婆婆究竟是怎麼撐過來的。他明白，一個人孤獨寂寞在一個地方的痛苦，所以沒事幹的時候，他總是來到老婆婆的山洞前，說一些有的沒的。就當是給老婆婆消遣，也當是讓自己打發時間。

  一開始的時候，老婆婆對於龍潛淵的這個行為很是不滿，龍潛淵沒待一會兒，就被老婆婆趕了出去。漸漸地，龍潛淵說起了他和楊柳兒的事情，老婆婆似乎開始聽。而老婆婆究竟有沒有聽，龍潛淵卻是不知道。

  因為山洞裡一片漆黑，他根本就看不清，也不敢往裡看。他只知道，老婆婆沒有將他趕走，然後他就一直說一直說。

  此刻，吃完了烤野兔的龍潛淵，暫時沒有捕魚的心情，於是又來到了老婆婆的山洞口。

  「上次講到柳兒在清水城的一個叫花滿樓的青樓做了那裡的頭牌，然後我打掉了她的面紗，那時候，我是又驚又喜，又有點氣惱。柳兒怎麼說都是我的王妃，連我都沒有見過她跳舞，她卻大張旗鼓的來這裡給別人跳，我怎麼能不生氣呢……」

  龍潛淵細心的回憶著他和楊柳兒的每一個細節，楊柳兒的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他都記憶猶新。因為與印象當中的那個楊靈兒實在是相差太大，讓他有一種前半生都被鬼蒙了眼睛的感覺。

  當時的她是那麼的吸引人，那麼的驕傲，那麼的倔強，整個人就好像新生一般。

  事實上，確實是新生的，因為在楊靈兒的外表下，住著一個不是楊靈兒的靈魂。他把這個看成是上天的恩賜，是上天對他的憐憫。

  這並不是說他巴不得楊靈兒死去，只是，死去的就已經是死去了。他感激她，帶給了他一個新的楊靈兒，一個新的靈魂。

  

  時間就這樣慢慢的走著，龍潛淵一旦開始說話，就很難會停下來。或者說，一旦開始回憶起楊柳兒，他就很難能停下來。他一直坐在山洞的門口，雙眼五焦距的望著，沒有特意看哪個地方，又好像他正看什麼看的津津有味。

  而一旦靠近，就會發現，他的眉眼帶著笑，嘴巴不停的說著。

  「婆婆，你不知道，當時她多厲害的，一個人就把我府上的三個小妾給消遣走了。想起那時候，我們無憂無慮，沒有什麼煩惱。整天，就是一些小事情，其樂無窮……」

  龍潛淵想著想著，整個人似乎又回到了當年，楊柳兒和自己初次敞開心扉的時候。那時候，她一直嘴硬的不肯說喜歡他。當初的她，是那麼的單純無邪，每天只想著怎麼樣能讓自己的夫君多愛她一點，怎麼能讓他對她死心塌地。

  她卻不知道，自從第二次見到她之後，他的一顆心，就已經自動自發，死心塌地的黏著她了。反而是龍潛淵，覺得自己真是做了一個賠本的生意。明明自己什麼都說了，也發誓這一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但是這小妮子，竟然連一句我愛你都不肯說出口。

  說起來，當時的他並沒有太多的失望與失落，因為她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卻以行動證明她對自己的心。他也以為，時間還長，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磨蹭。

  卻沒想到，好景不長，他就被肖翔設計，去了邊關。

  有時候，對很多事情，人們總說是不著急，一定還會有機會。但是，卻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那麼的突然，突然到讓你措手不及。龍潛淵沒有想到，那一次之後，就註定他們要分離。而且，一分就是半年，他曾一度認為那是生離死別。

  想到這裡，龍潛淵整個人都黯淡了下來。要說剛才他是八九點鐘剛升起的太陽，那麼此刻，他就是已經沉入地底，只剩下一些餘暉的落日。

  每每想起那個時候，龍潛淵就禁不住的心痛。沒有誰能明白那是種什麼樣的痛，無力，無奈，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不能改變結果的挫敗感。

  就好像自己明明有大筆的銀子，卻讓然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病死在面前。有那麼多銀子又有何用？

  又好像，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掉下了懸崖，你明明就已經抓住了她的手，去沒想到，因為自己今天早上吃包子沒有洗手，讓手上沾滿了油漬，才使得她掉了下去。

  那該是怎麼樣的一種後悔，那該是怎麼樣的一種懊惱？

  龍潛淵越想越心痛，似乎又親臨了當初那不可挽回的時光。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當中的時候，那一隻呆在山洞裡的婆婆，卻陡然間從山洞裡沖了出來。其慌張激動的摸樣，順江將龍潛淵的思緒給啦了回來。此刻，怔怔的看著老婆婆，不明所以。

  而那老婆婆，卻是不理會龍潛淵，只是一味激動的望著遠方。龍潛淵知道，那是蘭納族的方向，難道，這婆婆想家了麼？

  「出來了……」婆婆以幾不可聞又激動無比的聲音喃道。

  「柳兒。」立夏看著楊柳兒，抑制不住的激動。而此刻，楊柳兒回以一笑，同樣是忍不住的激動。此刻她飄在半空，居高臨下望著立夏，就好像一個從天而降的仙女。立夏則是一臉的熱切，就好像親眼看到仙女下凡一般。

  「我們出去吧。」楊柳兒甜甜說道。立夏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楊柳兒將房中的一個機關打開，在兩人面前，頓時出現了一個圓形高台。楊柳兒輕鬆落在其上，立夏則是輕鬆一躍，站在楊柳兒身側。

  「準備好了嗎？」說實在話，楊柳兒的內心此刻真是激動不已。一個多月，雖然沒能完全的傳承，但是迷惑眾人，確實已經足夠了。這一出去，她就是以西夏國國師的名義，她的出世，同意的讓許多人等待了許久。

  兩人此刻之所以還能如此輕鬆言談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果在聖地門口的監控器沒有被蓋住，他們此刻一定不會如此輕鬆。

  林風烈看著面前的傑作，哈哈大笑了起來。縱使聖女修為通天，那又如何，他就不信，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從聖地里出來。

  轉過身，一雙眼睛閃過陰狠的之色，他可沒有忘記，在自己專心對付聖女的的時候，這些人在一旁故意搗亂。

  「都送下去，給聖女陪葬吧。」林風烈冷冷都說了一句，一時間，所有人紛紛舉起起手中的大刀，就要往那些國主的脖子上砍去。雖說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所有都禁不住害怕起來。

  面對那寒光閃閃的大刀，眾人面上皆是一片驚恐之色。

  林風烈冷冷的看了眾人一眼，譏諷之色漸濃。想到分崩離析的西夏國，從此之後又再度的將這片大陸統一起來，他就感覺到一股驕傲之色。誰說他不是當國主的命，眼下，他不僅當了國主，還將那些分離的國土都統一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他們終於成功的脫離了聖女的掌控，真正的成了這片大陸的主宰，而不是要在聖女的鼻息下苟延殘喘。

  「慢著。」

  就在林風烈的手再度放下，同時結果這些國主的小命的時候，一旁突然傳來了一個他既感覺到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聲音。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林語嫣突然從暗處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忠心的隨從。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躲著不出來。怎麼，你是想彌補一下沒有能成為國主的遺憾，想與這些人一起下地獄麼，那麼，為兄就成全你。」林風烈說著，對一旁的禁衛使了一個眼色，那人立刻揮手，找了十幾個手下。

  「何必那麼心急呢，雖然我知道你是因為心虛。但是，你不覺得，在他們臨死之前，你該讓他們知道一些真相麼？」林語嫣說話的時候，他身旁的十幾個手下也同時來到他身前，緊張的將他護在中間。

  林風烈譏諷的看了林語嫣一眼，眼前這個人時常跑到他的腦海里大肆搗亂，所以儘管對方易了容，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當然，其中更大的原因來源於心裡掩藏在深處的恐懼。就算當年手下來報，對反已經跳下懸崖。

  但是，對方卻時常在他的夢中出現，每次都宣稱一定會回來。所以，當那個夢越來越真實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對國師開口。而此刻，國師正好也意識到了楊柳兒即將出世，即使的來到了蘭納族。

  但是，林風烈自然知道，國師此刻也是自身難保，自然不會惦記著他的事情。當即，二話不說就帶著人沖了過來。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對的。

  至少他認為，眼前的林語嫣，無論如何都不能逃出生天。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讓其他人知道事實的真相。也當作為自己宣告世人，讓世人都清楚的知道，他才是西夏國的主宰，他才是這片大陸上的王。

  在場的所有國家的國主，在聽到這麼一個駭人聽聞的事情之後，不無吃驚。在他們看來，林風烈是絕對不能在國主之位上長久而坐的。這西夏國的國主，除了真正的繼承人，沒有人有資格坐在其上。

  此刻，他們看著林風烈的目光中，隱隱有一種被對方的大手筆嚇到的感覺。

  他們更沒有想到，堂堂一個大國，國主之位竟然落入旁人之手。

  而也因此，他們終於知道，這林風烈對聖女絲毫沒有敬畏之心的原因了。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做了那麼沒有敬畏的事情，更何況多年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