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山雨欲來

  朴笑笑回景苑的事情，除了穆宇軒，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一開始，男人是不同意朴笑笑回景苑的，直到女人拿出離婚協議書作威脅。

  「想讓我繼續待在這裡也行，那你看看這份離婚協議書，如果沒什麼其他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彼時，朴笑笑面若寒霜，眼底毫無波瀾，根本看不到一絲情緒起伏，冷漠極了。

  男人從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不舍，那麼一點點，都沒有，她的整個表情都是冷冰冰的，說出的話，就像冰窖里吹出來的冷氣。

  她毅然決然的樣子，真讓人心痛。

  

  穆宇軒當然沒同意。

  起初，聽到女人的決定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臉上除了震驚在沒有其他多餘的表情了，他甚至來不及憤怒，也來不及悲傷。他只是蹙著眉，不敢置信的拿起桌上的協議書，走到女人面前，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晃著手裡的文件時，他的右手都在抖，控制不住的劇烈抖動著，仿佛下一秒，那些洶湧的情緒就會噴涌而出。

  頃刻，穆宇軒眼底猩紅一片，瞳孔立即布滿了細細密密的紅血絲。他覺得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想重新再確認一遍，可女人冷漠的反應足以表達了一切。

  原來，眼前的這一切，並不是假的，它很真實，真實的讓人快要發瘋。

  女人對他說的話是真的，手裡握著的離婚協議書也是真的。

  「你就這麼恨我，厭惡我到了如此地步？」接著，他冷笑一聲，在女人面前，狠狠地撕碎了手中的離婚協議書，用力往空中一拋。

  白色的碎片在空中散開，徐徐往下落的時候，真的很像一個多月前，她在日本北海道的溫泉賓館了里，透過透明又乾淨的玻璃窗，看到的雪花。

  也像現在這樣，紛紛揚揚的飄灑著，在自己面前降落。

  她並不是沒看見男人心痛的表情，只是假裝無視，裝作不在意罷了。

  她全程面無表情，看起來似乎並未受到任何影響。

  可她肩膀在顫抖，眼睫也在顫抖，雙手握在一起，緊緊地握著，因為太過用力，骨節都泛了白。儘管如此，她還是不願卸下那份固執的偽裝，卸下臉上冰冷的面具。

  不只是男人，她的心也很痛，痛的揪成一團，連帶著五臟六腑都開始隱隱作疼，整個身體好像被人鑿開了一個大窟窿。

  心臟要爆炸，大腦也要爆炸，整個身體都快要爆炸。

  她迫切的想要離開這裡，一分一秒都不能多待，如果不離開，她真的會窒息。

  最終，穆宇軒不得不妥協，命人明天送朴笑笑回景苑。

  朴笑笑直接提出，下午就回去。

  男人陰沉的臉色瞬間又黑了幾分，連一點緩和的機會都沒有。

  他背過身，伸出拳頭對著牆壁就是重重一圈。

  「砰……」

  拳頭打在牆壁上發出的巨大動靜，讓朴笑笑不自覺的閉上雙眼。

  害怕，緊張，痛哭，這三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切，把她清醒的大腦攪得天翻地覆。

  只要看不見，就不會覺得心痛了吧。

  走上景苑的第一節台階，朴笑笑才緩過神，看著白色的歐式大門。

  男人的低吼聲，隱約還在耳邊迴響，讓她無法安下心。

  中午和男人的對話也依舊言猶在耳，還在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說是去景苑休息一陣子，其實只是為了避開穆宇軒罷了。朴笑笑後來想了想，這大概就是人們口中的夫妻分居吧。

  來之前她也沒確定好時間，只是同男人說想安靜一陣子，具體時間並沒透露。可以是半個月，一個月，甚至半年。等她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就會回去。

  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吧。

  臨走前，她和男人面對面坐著，安安靜靜的吃了一頓午飯。

  和前幾次不同，這一次，兩人的狀態和心境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即便做不到心平氣和，但也能好好地，認真的吃完這頓飯了。

  全程，兩人都很安靜，沒有什麼多餘的話。男人像往常一樣，不停的給她夾菜，全是她平時愛吃的菜。沒多久，她面前的空碟被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午餐進行到一半，朴笑笑淡淡瞥了一眼面前的碟子，握著筷子的手稍稍頓了頓，最終還是當做沒看見似的，若無其事的吃著碗裡的飯菜。

  吃了幾口，她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夠了，穆宇軒，別給我夾了，這麼多，我也吃不完。」

  穆宇軒眼底一滯，放下手中的筷子，視線還是停留在女人的臉上。

  他的眼底滿是不舍，卻無能為力。

  他改變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儘管事實的真相很殘忍，他也只能面對，接受，盡力把傷害降到最低，以此彌補對女人的傷害。

  他雖然擔心，但也只能先安撫女人的情緒，她說什麼，他都不會對她生氣。

  所以，朴笑笑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只要不離婚。可是女人已經有了這樣可怕的念頭，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這件事情，似乎已經成了女人心頭的一根刺，從知道的那一刻起，她每日每夜都備受煎熬。

  穆宇軒自己也一樣，痛苦且煎熬著，沉重的負罪感壓得他喘不過氣。每一天，他都活在愧疚里，每一次呼吸都覺得很愧疚，愧對這個世間，也愧對了女人。

  你就是個人渣，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類似這樣的話，他在心底不知道罵了自己多少遍。

  可終究是於事無補。

  這頓飯，兩人都吃得很慢，看起來不像是刻意的，但其實就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兩人都靜默不語，彼此心照不宣。

  誰也不拆穿這份短暫的美好。

  吃完飯，朴笑笑上樓將整理好的行李箱拉下來，準備出門。

  「那……我走了。「她站在玄關處不動，也沒回頭：「你也照顧好自己，保重。」

  保重兩個字剛說出口，男人就邁開長腿，迅速來到女人身後，拉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送你出去。」

  朴笑笑沒回答，點點頭，沒有拒絕男人的好意。

  直到黑色的車門被關上，他徹底看不到女人的臉後，他才恍然驚覺。

  女人真的就這麼離開了。

  除了那一句保重，再也沒有別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