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沐歸凝的請求

  刺骨的寒風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面頰。沐歸凝緩緩站起來，用手去接散落大地的片片晶瑩雪花。

  白雪紛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

  如今的景色就如同這詩句中描寫的一般引人入勝，只是這風冷的滲人。

  「凝兒，先進殿好麼？外面寒風凜冽，你本就身子不好，別又凍出什麼病來了。」

  沐星絕也不等沐歸凝回答，自顧自地將她打橫抱起，朝大殿闊步走去。

  「哥哥，快放我下來，這讓別人看見我該如何自處？」沐歸凝顯然被嚇了一跳，小腿不停地蹬著，想要跳下來，卻無奈被沐星絕緊緊的箍著，再動彈不得。

  沐星絕眼角的笑意越發加深了，滿目柔情地望著懷中的女子，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沐歸凝被他這一動作驚得往後縮著，臉上也染上了朵朵紅暈。

  沐星絕很滿意似的朗笑著，將她輕放在了暖閣里的貴妃榻上。

  

  「冷壞了罷，快握著暖爐烘烘手，瞧你的手冷冰冰的。」沐星絕一面說著，一面尋了暖爐來，放到沐歸凝的手裡。

  「哥哥……」沐歸凝頓了頓，瞧著沐星絕笑意滿滿的眸子，卻不知接下來的話怎麼說出口。

  沐星絕快步上前，用手指擋住了她即將開啟的唇瓣。

  「不要說，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聽我說……接下來這段話可能會很長,我不求你別的，只希望你能耐心聽我說下去。」

  沐歸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是沐星絕第一次沒有用「哥哥」這兩個字。

  只見沐星絕將掛在一旁墨色錦織玄紋披風溫柔地為沐歸凝披上。

  這才坐下來與她閒談

  「凝兒，想必你也知道哥哥對你的心思。」

  沐歸凝微微點頭，眼睛卻始終盯著披風上的玄紋，不敢抬頭去迎上那炙熱的目光。

  「我自小便沒了母親，於這冰冷的宮苑內，勉強度日，怕別人將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我很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隱藏著自己的鋒芒。」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很美好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揚，眸子也滿布柔情。

  「自從那年遇見你，一直緊緊地跟在我身後甜甜地叫著我哥哥。」

  「一開始啊，還覺得你這小妮子可惱極了，無論我做什麼，你都要跟著。活脫脫的一個小跟屁蟲。」沐星絕想起了那些年同沐歸凝在一起的淺淡歲月，不禁心頭一軟。

  那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回憶了罷。

  「可是自你那年得了場大病，再醒來時卻對我冷冷淡淡，態度一反往常。我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後來才發現是你的心裡已經裝不下哥哥了，原來有了另一個男子逐漸走進了你的心裡。」

  說到這裡，沐星絕的眸子暗淡了下來，久久未再言語。

  爐火噼里啪啦地迸發著聲響，在這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更外清晰。

  「哥哥……」沐歸凝有些愧疚地地眸子看向沉默了許久的沐星絕。

  若是本尊還是她那位溫柔可人的妹妹，想必就好了罷。可惜自己是一個不速之客，霸占了這身子，才讓他久久思念的妹妹再也無法回到他身邊。

  「凝兒，我知曉你心悅離夜，但他沒有好好地珍惜你，讓你如此傷心。」他情動地握住了沐歸凝的手，滿目期待地詢問著：「你可否給我一個機會，一個一直照顧著你的機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好嗎？我不會讓你傷心落淚，也不會讓你孤單一人。此生亦不負你。」

  沐星絕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如同墜落大地的水滴一般敲扣著沐歸凝的心房。

  一瞬間，雙方都沉默了起來。

  最後，沐歸凝還是強忍著心下的愧疚，開了口。

  「哥哥……我還是那句話。我一直待你如同親生哥哥，我希望我們之間的感情純粹簡單，不摻雜那麼多複雜的色彩。」

  此話一出，沐星絕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無論自己如何做，也抵不過她心裡的那個人。

  便漸漸地鬆開了緊握著她的手，苦笑著應好。

  「哥哥……我還有一個請求，望你可以成全我。」

  沐星絕盡力壓抑住心底的失落，耐心地聽著沐歸凝說著接下來的話。

  「我不願在這紅牆綠瓦中埋葬我的一生，你知曉的，我是一個嚮往自由的人。我想出宮遊歷。」

  沐星絕早已經預料到沐歸凝是無法永遠陪在自己身邊的。

  這紅牆綠瓦困得住她的人，卻無法困住她的心。

  他強扯著嘴角露出一抹慘澹的笑，爐火的光映照在他那稜角分明的臉上，更顯悲涼。

  「罷了，你的心是嚮往著外面的世界的。任我使盡全身解數也無法留住你的心。」

  沐歸凝抬眼看了看眼神飄忽的沐星絕，心中微微地刺痛。

  「對不起……」

  沐星絕笑撫摸著沐歸凝的頭，看著她滿是愧疚地眼神，心裡也不是滋味。

  便朗聲寬慰道：「只要你常回來看看哥哥就好了。無論以後如何，哥哥都會在你的身後，是你最堅實的臂膀。」

  沐歸凝重重地點頭應著，陰霾許久的面容終於再次掛上了明媚耀眼的笑容。

  此生能見到如此明亮的笑容，哪怕為她做一輩子的臂膀任她依靠也就夠了罷。

  沐星絕望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子，眼角微微濕潤了。

  沐星絕一言九鼎。

  第二日便應沐歸凝的請求，派遣宮人為她收拾著行囊。

  「嗯……這次你出宮，我派了宴銨在你身邊護你周全，還有無痕，她是宴銨的師妹，近些日子才下山，醫術過人。你身上的毒若不是她為你封住了相關穴道，恐怕早已侵入了五臟六腑……還有那個少年慎言，見你喜歡的緊便讓他隨你做個伴兒同你前去罷。銀票我都放在了包袱裡面，自己要收好。」

  「有他們在你身邊，你若出了什麼事情，也能及時聯繫上我，哥哥便前去尋你。」

  沐歸凝聽著沐星絕事無巨細的叮囑，心裡升起一股暖流。

  含笑道：「哥哥放心，那你在宮裡也要照顧好自己。我答應你的，定會時常回來探望你。」

  沐星絕苦笑著，撇過頭不敢再看眼前人。

  轉身幽幽道：「去罷，馬車在宮外候著，今日政事較為繁重，我便不送你了。」

  說罷，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宮殿。

  殿外寒風朔朔，滿天的雪花隨風飄散著。

  沐星絕站在城樓，伸手接住那六角雪花，望著宮門外那個倩麗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她上了馬車，逐漸消失在茫茫白霧裡。

  他的眼角微微濕潤，低垂著雙眸。

  忽然想起那年

  赤磚黃瓦的宮牆柳樹旁

  一個扎著雙髻，眼角彎彎的小姑娘，用那甜糯的聲音喚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