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暮色淒淒

  沈綰兮這一場高燒持續了兩天，一直昏昏沉沉的，睡夢裡總有徐少寧滿身鮮血的模樣， 或者原本好好的，突然之間消失不見，所以她總是哭著醒來，過一會兒又抗不過藥性再次睡著，而蘇凜軒一直悄悄的陪在她身邊。

  「她怎麼樣了？」洛言面色蒼白的走進屋子。

  「還好，燒已經退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醒。」蘇凜軒看著洛言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淤青沒什麼情緒。

  洛言走到沈綰兮床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沐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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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國那邊他都是安排好的，原本就不打算回去了，所以自然也是早早做了準備，沒什麼大的影響，我已經讓人看著了，皇伯伯那裡我已經說了他離開了，不會有問題。」

  洛言的聲音很輕，仿佛害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蘇凜軒看著洛言的動作沒什麼表情：「還是沒有抓到嗎？」

  「沒有，但是他逃不出京城。」洛言的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冰冷。

  他回過頭看著蘇凜軒：「你這麼重傷了他等於破壞了......你不怕？」

  蘇凜軒垂眸看著熟睡的沈綰兮：「這些就不勞世子費心了，如今世子還是守好京城比較好，免得有些事情到了跟前兒追悔莫及。」

  「我是不是會追悔莫及你已經很清楚吧。」

  洛言意味深長的看著蘇凜軒，蘇凜軒沒有說話，屋子裡一片安靜。

  下午時分，沈綰兮終於醒了過來。

  屋子裡的光線很溫暖也很柔和，她側頭看著正在一旁看書的蘇凜軒有些反應不過來。

  「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

  蘇凜軒倒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起身到了她身邊。

  沈綰兮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你一直在這兒？」

  蘇凜軒拿了枕頭給她墊在背後好讓她靠的舒服一點兒。

  「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

  沈綰兮點點頭，她本來想說他這麼光明正大的呆在這兒沒有問題嗎？但是想著他肯定有他的辦法也就沒問。

  「洛言來過了，看你還在睡就離開了，宮中最近事情比較多。」蘇凜軒忽然開口。

  「我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沈綰兮捏著手裡的杯子低聲說道。

  如果那一晚不是因為他她就不會難過，如果她沒有那麼任性徐少寧也就不會......所以，一切都怪她，然而追根究底也是感情的問題，所以，現在她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蘇凜軒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他拿過桌子上的一封信：「這個是少寧的，是要給你的，但是沒有來的急，是他的手下送到洛言手中的。」

  沈綰兮接過信，上面熟悉的字體讓她再次眼眶一澀，手指微微顫抖。

  「你自己看看，我先出去了，我在側屋，有事叫我。」蘇凜軒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轉身走了出去。

  這樣的時候還是讓她一個人安靜一下吧，他深知她是什麼人，也清楚她的性子，所以還是等她自己想通比較好。

  沈綰兮慢慢的打開了信，只看了開頭眼中的淚水就涌了出來，從初見徐少寧到後來發生的點點滴滴全都湧進了她的腦海里。

  那個寧願挨打也倔強的不願意服輸的少年，那個一跟她說話就會微微臉紅的少年，那個武功高強眼神冰冷卻很關心她的少年，那個在柳府捨命救她的少年，那個因為她被迫承認身份的少年，那個害怕她嫌棄他身世的少年，那個對她毫無條件相護的少年，那個願意放棄驕傲尊嚴只為保護她的少年，從此再也回不來了。

  其實他的情意她都知道，他從未說過「我喜歡你」，但是心意卻也從未隱藏，她一直都知道，她一直以為他總有一天會遇到喜歡的人，把對她的感情放下，可是，這一天終究不會再來了。

  沈綰兮叫蘇凜軒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兒了，他走進屋子裡的時候愣了一下。

  沈綰兮脫下了以往的青衣，換上了一件兒素白色的夾襖和同色的白色裙子，就連披風也是白色的，頭髮簡單的收起一半兒用一支素銀簪固定，周身所有的飾物全都拿了下來，只留了一隻碧藍色的藍玉手鐲。

  「你要......」

  「他葬在哪裡？」

  從徐少寧的信她已經知道了他的安排，知道了他已經安排了人輔佐他的十弟當皇帝，而他不準備回去了，是打算隱姓埋名的，所以這件事兒定然是沒有宣揚出去的，可是，她總得去看看他呢。

  從那晚之後京城中的雪就沒有停過，江邊上的早已經沒有了人，江面上也沒有船，仿佛在這樣的日子裡所有人都只想在家裡躲避寒冷。

  沈綰兮站在一座新墳前一動不動，狂風呼嘯著揚起了她的髮絲和衣擺，接近夜幕的天色映的沈綰兮單薄的身影格外淒涼。

  「少寧，葬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你滿不滿意，但是這個地方風景很好，沒事兒的時候我也能常來陪陪你呢。」沈綰兮輕聲說著，面上帶著笑意。

  她指了指地上的點心：「這些都是我平日裡喜歡的吃的，也都怪我，一直竟然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不過這些你也常陪我吃，應該也會喜歡吧。」

  又一陣寒風呼嘯而過，沈綰兮順著風向看了過去：「少寧，你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呢。」

  夜幕一點點降下，狂風卷著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女子輕聲的對著眼前的新墳低語，不遠處的白衣男子站在她的背後仿佛一個忠誠的守護者。

  「凜軒，你回去吧，我在這兒就好。」

  蘇凜軒看了她一眼，邁著步子往前走了走和她並肩而立。

  「你要陪他，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沈綰兮側頭看著蘇凜軒，而蘇凜軒也正側頭看著她。

  「綰兮，死亡並不是結束，起碼他一直活在你的心裡，難過可以，傷心也可以，但是之後依然要重新開始，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沈綰兮點點頭轉頭看著眼前的新墳，蘇凜軒站在她身邊，二人的背影在暗下的夜色中顯得有尤為清楚。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站著的一身黑衣的少年，他站在雪中看著並肩而立的二人，蒼白的臉色讓人微微心疼。

  「世子.......」莫離小心翼翼的開口。

  「咱們回去吧。」

  洛言落寞的說出幾個字，然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腳印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清楚，只是大雪落下卻又很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