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君父微心

  桌案前龍袍加身的王者竟然跟徐少寧長得幾乎一樣，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滄桑，面色蒼白了許多，想必也是身體不好的原因。

  「寧國永寧侯府世子妃見過皇上。」

  雖是震驚，但是該有的禮節沈綰兮還是知道。

  「起來吧。」

  沐國的皇帝和寧國的皇帝比起來聲音要溫和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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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綰兮站起身一直低著頭，皇上笑了一下：「抬起頭來，不必拘禮，於公你是寧國的世子妃，於私你是寧兒的救命恩人，所以在我這兒你當是客。」

  聽到皇上這麼說沈綰兮也就大大方方的抬起頭面上掛著淺笑。

  皇上打量著沈綰兮，那雙眸子透著一國之君的精明。

  許久皇上才重新笑呵呵的開了口：「果然是個不一樣的女子，坐吧，來人，看茶。」

  「多謝皇上。」

  沈綰兮沒有客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說實話，跟寧國的皇帝相比眼前的這位帝王要溫和的許多，所以沒什麼太大的壓力。

  「來京這些日子可還習慣？」

  「謝皇上關心，一切都好，來京這些日子也未曾進宮向您請安，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笑了笑：「我看不是你不來，是寧兒不讓你來吧。」

  呃，皇上如此的直白倒讓沈綰兮有些不好意思，的確，她提了幾次要來給皇上請個安，徐少寧都不讓她來，說是不需要，沈綰兮雖然覺得不大合適，但是也沒有辦法自己來，所以就拖著了。

  「他的性子啊，朕再清楚不過了，不過他也就是防備心太重，朕怎麼可能去為難你。」

  皇上的語氣雖然像是在話家常，但是沈綰兮卻聽出了絲絲的自嘲，也是，被自己的兒子防備的確是一件悲哀的事。

  「皇上莫要多想，少寧......太子殿下不過是自己的主意多了點，他也是怕我來了會給您添麻煩而已。」

  「朕說了，你不必客氣的，朕知道你和寧兒關係不凡，所以不必在意那些虛禮了，朕自己的兒子朕是清楚的，你不必為他說這些好聽的來安慰朕。」

  皇上始終帶著笑意，只是那語氣里的蒼涼十分的明顯。

  沈綰兮悄然的用餘光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君王，雖是貴氣明顯，可除去這身光環下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父親。

  徐少寧對他的疏離和防備怨懟沈綰兮是知道的，但是她能聽出來他的語氣里有著無奈，有著傷感，卻唯獨沒有責怪，想來他也是不易吧。

  「丫頭，說說你是怎麼救的少寧吧，朕只知道他以前生活的情況，但是後來那些細節的事情卻不大清楚，問了多次他也不願意說。」

  皇上的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寵溺，仿佛是在跟沈綰兮說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沈綰兮淺淺的笑了一下將她如何遇到徐少寧，以及後來徐少寧在她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都告訴了皇上。

  皇上一直平和的聽著她的敘述，只是偶爾眼底的心疼讓沈綰兮心裡有些發緊。

  「原來這個孩子那個時候是這麼過來的啊。」皇上仿佛是在感嘆。

  沈綰兮看了皇上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皇上，我有個問題想問您，少寧在到丞相府之前的日子您一定是知道他的下落和生活的吧。」

  皇上眼神一凝直直的看向了沈綰兮：「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綰兮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因為少寧身邊有一樣東西，相信皇上是知道的，那樣東西能在他的身邊只能說明皇上您一早就派了人在他身邊。」

  其實當日看到兵符的時候沈綰兮大概就想到了這件事，徐少寧的母親並不想要他，自然也就不會將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他，所以只能是眼前的這位皇帝，而他能將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一個異國兒子的身上也只能說明他是真的很牽掛這個孩子。

  「是個聰明的丫頭，不錯，朕一直知道他的下落，也一直派了人照顧他，收養他的那家人也是朕的人，當時他母親的離開朕是知道的，只是朕沒有再強求她留下，因為朕在等，也在賭，賭她有一天會不會回頭看朕一眼，可惜，朕終歸是輸了啊。」

  一代帝王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倒是讓沈綰兮有些震驚，原來，即使作為皇上也有這麼卑微的時候，可是，這一切從開始就是錯的，那麼到頭來，即使賭上所有也都可能會輸吧。

  「皇上，您這些年可曾後悔過？」

  「後悔，後悔過吧，可是也不算是後悔，因為起碼當初擁有過，即使後來變成了這樣也終究掩飾不了那段過去。

  但是朕也想過去用其他的方式彌補，所以朕才會將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寧兒的身邊，朕想著，既然朕毀了他母親的生活，那就把平靜留給寧兒，讓他做一個平凡的人，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那樣東西就當做是一個保障，萬不得已的時候能保護他。

  可是朕萬萬沒有想到後來發生的點點滴滴讓朕再一次沒有選擇的把這個兒子帶了回來，將他卷進了這個無底洞裡。」

  皇上的語氣有著懷念，也有著濃重的無奈，但是沈綰兮相信他說的話是發自肺腑的，他可能真的是想讓徐少寧過平凡的生活，但是誰都預計不到朝廷的變化。

  「皇上這些話有和少寧說過嗎？」

  皇上苦笑了一下：「朕也想說，只是他未必願意聽，加之當初逼他回來利用了你，他一直是怨我的，丫頭，你可怨朕？」

  沈綰兮一笑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無奈，皇上也是一樣，而且，若是沒有皇上那麼逼一逼也許我也不會有如今的生活。」

  如果當初沒有那件事，她即使認清了內心也不會那麼快和洛言成親吧。

  「難怪寧兒惦記著你，朕也覺得是個不錯的姑娘，可惜了......今日朕說的這些你也莫往心裡去，朕不是想讓你為朕做說客，只是你既然來了朕希望你能多寬慰他一些，起碼可以讓他心裡好受一些，那些暗中的黑手朕如今能幫他處理，但是心裡的疙瘩，朕沒有辦法啊。」

  皇上的話讓沈綰兮有些震驚，他說了這麼多竟然並不是希望她能勸徐少寧跟他如何，只是為了他心裡能舒坦一些，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皇上不過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他其實很愛這個兒子，但是錯誤已經鑄下，他也該是不奢望別的，惟願他能過的好一些吧。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皇上如今的樣子沈綰兮忽然就有些感傷，徐少寧其實若是能解開心結，這對父子應該也是很親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