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要變天了

  老太太這邊半點不敢怠慢，倉皇地穿好衣服之後，一行人急匆匆頂著雨就到了大門口，還未到大門口，就看見門外面燈火通明一片即便是下著大雨，依舊照得四周亮堂堂的，老太太不禁心裡一凜。

  

  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二柱，在老太太出來的時候，他只是冷靜，而不帶什麼情緒起伏的，對著老太太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隨後，站起身來，說話鏗鏘有力。

  「侄子來晚了，沒有辦法，第一時間趕到母親靈前盡孝，是侄子，辦事無能，侄子能力不夠，也倒了一婆婆這麼多天悉心照顧，現在我冒雨趕回來，就是想儘快把這事處理了，也不能讓我娘在姨婆婆這裡，送葬出殯，不光打擾了一婆婆頤養天年，也會惹的，表哥表姐們，不痛快，大家面上不好看，日後心裡有了疙瘩，就很難解開。」

  這老太太心裏面一抽，果然怕什麼來什麼，人家兒子回來之後只會比兒媳婦更強勢好吧，這話說的，他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可一旦把這老太太從自己家弄走了，那自己閨女和女婿這事兒就更是難如登天，他們不背後給下黑手就不錯了，還用指望著他們去救嗎？

  想到這兒，老太太眼睛裡面浮上一層水霧，隨手抽出手絹，一邊擦眼淚，一邊略微語調有些哽咽的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妹妹呀，這一輩子，都是個苦命人，誰曾想，會有這樣一出，你寄回來了，她在天之靈就徹底安心了，快進去吧，豆蔻那孩子忙前忙後，什麼都不讓我們插手，一個人張羅，已經撐了，一天一夜了。」

  說這話老太太微微斜了斜眼睛，身邊一眾下人趕緊讓路，諾大的門堂，空空蕩蕩，李若初就在一旁的馬車中，車簾掀起，有兩個下人打著巨大的油紙傘蹲在兩旁的車轅上，保證他面前是沒有一滴水濺下來，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水晶杯，裡面不知到了什麼，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看二柱，跟老太太這番交流，他忽然冷笑出聲。

  「做戲就做全，辦事就辦死，留一手沒什麼好處，張兄，你進去吧，我呢，大半夜的，就不上這裡打擾了，明天一大早，我早早帶人過來，反正今天晚上你們兩口在這兒，那你家那邊就交給我吧，這總不能讓伯母，在別人的宅子裡面，最後送出去，到時候連混的時候，都不知該去哪裡。」

  二柱恍若未聞，老太太他們把路讓出來，他頭也沒回，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隨後，一群人跟著他黑壓壓的就進去了，李若初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一回首。

  「行了，別愣著了，走吧，去蓮之胡同，順路去二小姐府上告訴一聲，今晚爺我就住那兒了，讓他給我打掃出最好的客房了，在給我預備點兒喜歡吃的，媽的，這一頓急行軍趕到我現在肚子裡咕嚕亂叫。」

  且不說離我出了一群人在大門口耀武揚威的撐了下場子之後，轉頭就奔著李若水那邊去了，單說二住進了院之後，老太太提心弔膽下人們更是噤若寒蟬，默不作聲跟在後面二柱的臉色更陰沉，心裏面更冷，就看他們這樣子，只怕來報數的時候壓下的那個人，說出來的一切都不作假，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娘已經這樣了，而豆蔻還在他們手裡，想到這兒，他強忍著把一口喉頭血壓下去，把眼裡的酸楚壓下去，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拐過了小院，直進大堂，二柱借著大雨，四處張望，可是雨勢過大，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就在這時天上一道閃電划過炸雷轟響在耳鳴，耳膜旁邊之時，他已經看到了在西南角那處靈棚。

  叫停了身邊所有的人，他單手撐傘，緩緩的向靈棚了過去，這幾部，仿佛是灌了千斤重擔一般走得無比緩慢，走的無比絕望。

  他娘從他小時候就是一個人在拉扯他。

  記憶中，娘從未真正的開心笑過，好像唯一一次娘笑到哭，回頭給爹上香，還是因為那時他爭氣考上了縣城的學堂，明明村子裡面那麼多孩子，但是他就咬牙撐著，讓自己一個多月幾乎都沒怎麼好好睡覺，硬是靠惡補功課考上去了，當時娘又心疼又欣慰抱著他嚎啕一頓大哭之後，給他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又給爹上香告訴喜訊，那是二柱記憶中娘情緒表達的最放肆的一次。

  而從那以後，娘就重新平靜了下來，日子也一如既往的過，他知道家裡不富裕，知道家裡過得不容易，她一半是因為，確實厭惡過於貧困的家庭，這一點他從不否認，而另一方面，也是儘量不回家，給娘減少點負擔，所以生活的重壓逼得他早早就已經和李若初他們有了交集，並且會在關鍵時候偷偷伸手，這樣子得到的不光是給自己鋪路也會得到稀疏的報酬。

  這樣娘就不用那麼苦了，年紀輕輕腿就不好了，只是為了能多給他攢些學費，自己沒日沒白的在河邊割豬草，隨後曬得半干賣給那些家裡有牛羊的人，因為長年累月在濕氣過重的地方勞作，她的雙腿早早就已經腫脹變形，也捨不得花錢去醫治，一直到後來已經無法行走，他馬上就要輟學回家之時，卻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撿到了豆蔻，隨後，家裡就變成了娘和豆蔻在家，他在外面上學。

  所以有時候二柱是痛恨自己的，他痛恨自己過於懦弱，並沒有能給家裡帶來什麼實際的幫助，直到豆蔻，忽然間如同重生一般，就像是他心裡一直在想的那樣，豆蔻一夕之間重生了，隨後，對於家裡面再也不像以前，只想著溫飽度日，家裡的生活隨著他們兩個努力，才慢慢的好了起來，誰承想，才過去的好日子，娘都沒來得及看到他們大婚之日，親手製作的嫁衣，也沒來得及看豆蔻穿上，便撒手人寰。

  二柱只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塌了，這兩個女人就是他的全部，現在忽然塌掉了半邊，他已經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感覺，而唯一讓他還有些支撐的，其實是和豆蔻同樣的，滿腔的怒火，既然娘不是無緣無故去世的，是有原因的，那麼安頓好娘，再把這事兒處理好，才是他們為人子的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