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王青山仗義出手

  現在要去救二柱，更大的原因是不想讓二柱這邊出什麼岔子。導致她還沒有在這邊站穩腳跟，就被踢到孟婆面前去。

  離縣城有六七十里路，這一走就走到了，下午走的她兩腿發軟在路邊幾個農家借了兩口水喝以後，她腳不停蹄，一路繼續往前走。

  也沒有遇到村裡的任何熟人，街上都是陌生的面孔，大家偶爾會多看她兩眼，不過她也無所謂，看就看唄，又不會掉塊肉。

  等到遠遠的到了縣城邊上，她這才有機會停下來喘口氣，仔細打量一下這小縣城，說起來怎麼這實際也寒酸得可以，破舊的城牆已經顯出斑駁的痕跡，年代久遠的城樓上房頂瓦片偶爾都有破碎，也沒見修繕過。

  城門口守門的兩個老士兵也是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對於過往的行人只是例行公事，偶爾翻檢一下，並沒有以前在電視裡看到的那種森嚴檢查，向來這種邊緣小縣城有錢的人不會來，沒錢的人比比皆是，檢查又能檢查出什麼？

  豆蔻倒是一下子理解了，為什麼很多江洋大盜犯案以後就會躲到邊陲小鎮，的確是在這地方辦出什麼案來，山高皇帝遠都沒人管，同時她也對二柱的處境更加擔憂，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他搞出這麼大的事來，不驚動任何人可以，一旦驚動一個連個庇護他的翅膀都沒有。

  

  鄉巴佬進城看哪都新鮮，她站在城裡的街道上左右看了半天，大概辨明了一下上下左右以後，拿著手裡皺巴巴的那張小字條上面的地址挨家挨戶問著，一路往前挪過去。

  縣城裡都是老戶人家，青石板鋪成的房子，地面和院牆年生久遠以後這邊相對濕潤，牆面上石板上都是青苔。

  房子一排右一排，中間隔著大概只容兩個人擦肩而過的小巷子，走在這中間見不到一點陽光特有的那種水氣味，熏得她幾次翻白眼。

  橫穿豎穿在蛛網一般的大街小巷中，走了幾個來回後，她終於走到了一條相對喧鬧的路上，一到路上立刻就感受到了縣城裡熱鬧的氣氛。

  路旁邁著各種雜貨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挑著扁擔，走街串巷吆喝著鐵匠鋪李登貼水通紅汗流浹背，路兩旁的酒樓，聞著就是各種珍稀菜餚的香味兒，而更讓她覺得新奇，還有那麼些袒胸露乳的女人坐在精緻的二樓欄杆旁，對著過往的人們輕輕招搖著小手絹。

  她們妝容相對來說已經算精緻，只是實在是有些過於譁眾取寵，薄紗下面，只要陽光透得再深一些，仿佛是能一覽無餘。

  豆蔻快步在門口過時，還隱約能聞到空氣中傳來的那種脂粉特有的香味。

  原來就算在這個地方，也照樣有人想要溫香軟玉尋金買醉。

  按說再往前走，就該到了二處上學的地方，可他聽說這邊學堂這兩天壓根沒有上學，夫子領著他們在造反，可能找不到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她準備先過去看一下。

  還沒到學堂門口，她在經過一個巷子口是巷子裡，突然伸出一隻手猛地把她拽進了巷子，來不及驚呼，一隻大手死死捂住了口鼻，將她向後拖，在死命掙扎途中，手的主人輕輕在她耳邊說的：「你不要命了，我就知道這事出了你一定會來，可是你也要喬裝打扮一些，現在這麼大的事兒哪是你明目張胆就能去，那門口全部都是衙門裡的人，你過去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差別！」

  豆蔻眼睛一緊，是王青山的聲音。

  她再不說話，雖然心裡也在懊悔自己的魯莽，不過也感激王青山，當下不再掙扎，王青山見她已經認出自己，也不再捂住她，而是拽著他快速的從小巷之中退了過去。

  兩個人的小巷子中逃命一般飛速的穿過幾條街道以後，到了一家酒樓前面王青山不動聲色的把她往自己身後一拖在推起裝滿了肉的小推車，讓他低著頭跟自己一起進了酒樓。

  酒樓的小夥計總是能看到王青山來送肉，天長日久著插科打諢，自然少不了，這次恍然看到他身後還帶著一個標誌的小姑娘，小夥計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哎呦喂，快來看看咱們這豬肉西施，今兒個終於露面了，我就說你小子這麼勤快，指定家裡是有個俊媳婦，否則誰年紀輕輕也不閒的幹這個活的。」

  隨後王青山不躲不閃，迎面給了他肩膀一拳。

  「別一天天沒個把門兒的，我都跟你說了，小李子，就你這張嘴，早晚讓你們老闆給你撕了還豬肉西施，我這是我兄弟媳婦，我自己有這麼俊的媳婦，做夢我都樂醒了，我還幹這活，早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去了。」

  賊賊的一笑，叫小李子的夥計整了一副你不用說我懂得的神情，也裝模作樣給了他一下。

  豆蔻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兩個打鬧，心裡都在為剛剛這一幕震撼著，還沒緩過神來學堂附近都是衙門的人，證明這次事情是真的不小，也不知這挨千刀的沒事在縣裡做什麼妖。

  等到王青山把酒樓里的一切弄好了以後，拿了豬肉錢，這才帶著豆蔻跟小李子又說了兩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出去。

  一出大門，他側低低的對豆蔻說道：「別聲張，我知道他在哪，這兩天也是我一直在照顧著他，你跟我來這次，只怕他這學問是學不下去了，趕緊想個辦法，你們倆悄生生回鄉下去，他那個夫子應該不會把它們說出來，也沒人會追查到他頭上，當時鬧事時我已經把他拽走了。」

  豆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剛剛王青山會去找她，這就讓她很意外，現在王青山對她一解釋，她反倒釋然，肯定是二柱囑咐過她早晚會得到消息，老張太太不可能來，那她一定會來，要王青山能在街面上露面的時候多留意她。

  只不過既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何必不自己回去，隨後想想也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見到二柱時，她才知道這次的事情究竟有多嚴重。

  王青山左拐右拐，帶著她到了一處不起眼的小客棧，兩個人進了大堂以後，王青山摸出兩枚銅錢，扔給前台的夥計打了個招呼，就帶著豆蔻直接進去了，低矮的房間裡面味道羞澀難聞。

  豆蔻捂著鼻子在後面走，已經分辨不出，這到底是地板和房梁發出的霉味，還是這裡實在太潮濕引發的那種污水的惡臭味，等到他們到了最裡面，一間房時王青山，把門打開一條縫，側著身子進去，同時一把把她拽了進去。

  他進去之後聽到門沉重的吱呀一聲合上，才發現這門已經是壞的，最多也就只能開得那麼大，不側著身子根本進不去，而屋裡的景象更是讓他大驚失色，屋子裡簡陋的只有一張，下面有石板上面用木板撐起來的床，床上一堆亂糟糟，各種污黃色髒兮兮的痕跡，加上已經邊角磨得露出發黑的棉絮的破被，破被裡裹著一個，雖然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卻明顯臉色非常不好的人。

  二柱見到她來，拼盡了自己的力氣，裂嘴一笑。

  「我就知道娘要是來不了，你卻一定會來，傻丫頭，幹嘛要跑這一趟。」

  豆蔻一屁股坐在他身上，壓根就顧不得尷尬或者怎麼樣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檢查著。

  二柱的身上衣服已經不是非常完整，前面大襟上的扣子被撕掉了，三四個以後半天大家都向下掉著，露出了裡面雖然有些瘦弱卻肌肉分明的胸膛。

  他不像平時一絲不苟的，也不像是在家時健康活潑的農家少年郎模樣，這會兒更像是一病中西施一般，本來泛著淡淡小麥色的膚色，也因為大概不怎麼見陽光，變得白皙透明起來，再加上長發垂落眉眼之中，自帶著幾分淒涼，更有一種病比西施三分心的可憐姿態。

  豆蔻也不管他會不會尷尬，把被子一些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確認他並沒有外傷以後，這才十分不解的看著王青山在看看他。

  王青山微微咳嗽了一聲，側過頭去雖說這事兒他是自願幫忙，可真讓他們小兩口一相聚是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心裡不舒服。

  二柱微微的笑著，有些寵溺的伸手摸了摸豆蔻的頭髮。

  「我沒事兒，當天他們來抓人的時候，我已經提前一步就向後退了，我們這夫子平時看起來好像是個教學的，不黯世事，可是我很早就發現他骨子裡不是個安分的人，因為大學問卻不安分，早晚是要生出事來，所以這一次他們那邊出事，我提早就做了預防，在幾個同在學堂的人嘴裡探到口風後，我就請了病假，又特意跑到外面被大雨澆了兩碗，這不底子確實不如以前，我還沾染了些風寒。」

  豆蔻不假思索照著他的胳膊上去就是一下疼得二柱一咧嘴腦袋都歪到了一邊，不過他知道這也是豆蔻太心急了，情緒有些失控，所為並不懊惱，反而任由她一下下捶打自己。

  「打夠了吧，我知道這次這事兒一定會讓你們兩個嚇壞，但是事出緊急，根本來不及告訴你。青山剛巧來縣裡，我這回只能把兄弟拖下水了。」

  豆蔻這才反應過來，屋裡還有外人，臉一下通紅的，連耳根都是紅透了的，王青山在她身後，看著那小巧的耳垂紅如美玉，卻跟他沒任何關係，他喉結滑動了幾下，眼眸中不自覺的染上一層黯淡。

  這個場景他心裡悶，無意識的手指頭就倒扣進了手心。

  豆蔻忙不迭就要把手抽回來，二柱表面什麼都沒說，卻先她一步，死死的攥住了她的手，豆蔻因為什麼害羞？他心裡很清楚不過對王青山解釋時他雖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對勁，說話卻比平時曖昧了幾分。

  「咱們兩個可算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哥們，所以我有媳婦兒，你是真心替我高興。現在我們兩個在你面前，她就像你的親妹妹一般，我比你小也要叫你一聲哥，我們兩個還都是有事，指望著大哥呢。」

  啊？王青山茫然四顧的抬起頭來，好像沒有聽清二處的話，看他這樣子就耐心的又說了一遍，豆蔻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二柱死死的拉住她的手，沒有讓她說出什麼話來，王青山這才聽明白二柱說的話，當然他只能壓住心裡濃濃的失落爽朗的一笑。

  「這話說的多見外，咱們鄉里鄉親打小一起長大，你這又不是什麼反了天的大事，況且你也沒有參與，我把你救了，不管從哪裡邊勤奮來講都應該豆蔻是我弟媳婦，我自然要盡心照顧他一些，所以有的時候略有些得罪，還希望你這當兄弟的不計較。」

  二柱順著他的話頭直接就樣打鬧似得說了下去，豆蔻手被二柱按住死死攥住。也回不過頭去，本來就羞得滿臉通紅，這下二柱這種曖昧不清的一解釋她和二柱的關係，看樣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了。

  阿朱看他不言語，雖然眼神也變了變，卻沒有大的波動，只是在豆蔻心裡壓根沒有這些想法，只是在想你們哥們你想幹嘛，我不管別拿我當擋箭牌，你來我往斗啊。

  而王青山這番解釋卻另有深意，他心裡一直對於當天就豆蔻時的所作所為有所芥蒂，別人他都不怕，只怕有一天和二柱說起來，這話始終是不好說，現在二柱像是沒聽到似的，而且這事兒也算先一頁過去了，他的心裡也放下幾分。

  說了幾句笑話以後，屋裡的氣氛緩解了不少，豆蔻好不容易把手抽回來，就像觸電一樣，趕緊從床上站了起來，二柱看著她嬌羞的少女模樣，眼睛裡全是滿滿的笑意，他只是感染了風寒，也沒到殘廢的地步，但是做起這麼一會兒還是有些累，當下也就放鬆身體，向後一仰倚在了鋪蓋上。

  環顧屋裡一周，這屋裡別說吃的喝的連個正兒八經能讓人坐的椅子都沒有，豆蔻忍不住就有些抱怨起這縣城裡面客棧的服務質量。

  王青山從身上抓著的布包里拿出了兩個饅頭來，先塞給了二柱，又在裡面掏出兩枚鹹鴨蛋獻寶一樣，都一股腦塞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