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訴衷情

  林夜墨躊躇了一下，淡淡道：「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有些人就是天生感情淡薄，比如我。我知道在太后病逝前，我會用心侍奉她，真到了那一天，該做的也都會做，但我不像林辰宇那麼愛她。」

  在狹小的馬車裡，好像四壁都黑壓壓的，把他擠到了：「我擰不出多少愛來，從小就是這樣的，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愛。」他也曾在深夜捫心自問，他對蘇月白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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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時候被人愛過嗎？」蘇月白認真問道。

  林夜墨愣住了，沒想到有人會問他這種問題，他一向是掩飾得很好的人，真到了需要表明心跡的時候，反而會不知所措：「我……」

  蘇月白溫和道：「不是要你現在就回答，你可以再想想的。」

  在馬車駛向皇宮的時候，她對林夜墨道：「不如我和你說說我的吧，我的家人就很愛我，他們小時候陪我玩，教我認字，給我做好吃的和小馬小風車，這些很平常的小事都是愛啊，沒必要想得很難。」

  林夜墨沉默了，從小他就知道父皇和母后只是表面和諧，事實上都想弄死對面；他是身份高貴的皇子，沒人陪他玩，直到林辰宇出生後，開始有個小弟弟纏著他；教他認字的是公事公辦的師傅，做飯的也是公事公辦的大廚，至於什么小馬小風車，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要說家庭溫情，好像也只有林辰宇纏著他玩的時光吧，能舉出來的實在不多。

  馬車到了宮門口，林夜墨從沉默中回過神來：「以後再說吧。」

  玉坤宮上下一片寂靜，太后躺在床上，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瘟疫的特點從來都是命不久留，即使富貴如太后，也得遵循自然規律，或許連太后本人也沒想到，鐵腕半生養老十年的她，會死於一場瘟疫。

  朝雲坐在床頭，一匙一匙地給太后餵藥，流出來就用絹帕擦好，再給太后餵新的一匙，看上去非常有耐心。

  蘇月白看著她一舉一動，腦內有千般疑惑，然而一樣也沒辦法說出來。她不相信林媚兒會喪心病狂到害死姑母的份上，只要她神經還沒錯亂，就會知道太后是她在後宮的最大保障，即使和林辰宇鬧僵了，有姑母做中間人勸說，總有能挽回的餘地。

  難道是朝雲一手策劃了這齣好戲？在不寒而慄的同時，蘇月白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朝雲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太醫告訴他們，以太后目前的狀況，即使有參湯續命，最多能再活兩天。

  林辰宇和朝雲一直守在病榻前，晚上得知消息的長平娘娘也來了，好在她產後迅速瘦了下去，所以無人看出她曾懷孕一事。

  長平娘娘不是太后親生，但也算是撫養過的嫡母，和林辰宇一起留下了。林夜墨站在門邊，幾次挪進去，又幾次挪出來，終於離開了玉坤宮。

  蘇月白回到林夜墨的住處後，得知他沒有回來，便帶著披風去找。她走了好久，終於在先帝住過的麒麟殿找到了林夜墨，他背對著她立在庭院裡，吹著夜晚梧桐樹下的風。

  蘇月白喊了他一聲，把披風遞給他道：「你別著涼了，現在是深秋了。」

  林夜墨唔了一聲，披上後在石椅上坐下了：「你陪我坐一會吧。」

  蘇月白本想送完就走，但今晚的林夜墨好像很脆弱，眉間憂鬱的神情甚至讓蘇月白懷疑他會跳河，於是就在他身旁坐下了。

  夜風靜靜吹著，一片梧桐葉打著旋落到地上，林夜墨俯身撿起來，扔進水塘里了：「這是小時候母后最常來的地方，後來教我的師傅告訴她我很聰明，所以我也跟著來了。父皇身體不大好，脾氣也不好，暴虐起來，台階下常常有太監宮女的屍體。」

  「那……你母后帶你來，不怕你父皇也對你發脾氣嗎？」蘇月白問道。

  林夜墨搖頭道：「我父皇就是那個脾氣，對誰都差不多，我母后一心想搞死他，我算是被拉去幫忙的。」

  「林辰宇知道嗎？」

  「不知道，他是母后的心肝寶貝，是被保護得最好的孩子。當初考慮到我和他誰繼位的問題，表面上是抓鬮，其實不管怎麼抓都會是他，只不過他不知道罷了。」林夜墨笑笑道：「其實這樣對誰都好，我無意於此，而母后希望有個乾淨的孩子繼承大統。」

  蘇月白默然不語，皇室里果然沒有人能做到清白，林夜墨幫母后加速了父皇的死亡，而林辰宇至今不知這其中有怎樣的醃H事，當然了，林辰宇可能並非不知，果然政治太過燒腦，不適合她。

  林夜墨靠在樹幹上，仰頭望著夜空：「林辰宇大約是母后心中最後一塊淨土吧，她這一生，陰險的惡毒的都做了不少，確實得留出一塊地方給自己，我想每個人都需要這一塊地方吧，至少能提醒自己活得還像個人樣。」

  蘇月白不覺對林夜墨起了同情：「很遺憾那個人不是你。」

  「是啊，我也覺得可惜。」林夜墨苦笑一下：「那麼你心裡呢，你有這樣的地方嗎？是誰占據著這片地方？」

  蘇月白想了一會，道：「我不需要。」

  「為什麼？」林夜墨奇道。

  蘇月白認真道：「因為沒必要，如果你心裡有愛的話，不需要特意留一個地方。打個比方吧，如果你只有一塊糖，當然會想要留給最重要的人，但如果你是個糖果鋪老闆，本身就有很多糖，那麼喜歡誰就給人家好了，不需要特意保留。」

  林夜墨從沒聽過這種論調，其實愛與漠然的話題，他很少思考過，在此他跟不上蘇月白的思考了。

  「夜深了，我們回去吧。」林夜墨儘管想不明白，但蘇月白的話還是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溫暖，讓他覺得世間也並非太過寒涼。

  遠處的玉坤宮燈火依稀，才過知天命之年的太后，於高燒中睜開了眼睛。

  「母后。」林辰宇握住她的手，朝雲很知趣地退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