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風雨女子歸

  山巔。

  男子低下頭，看向懸崖峭壁之上的一枝紅花。

  漫長的追殺，使得他愈來愈躁。

  自水月洞天，他臨近的一指相助，使得趙客的實力愈發靠近自己……但所幸的是，對方還是比不過他，而只要還比不過他，那他還有機會，置之於死地！

  長發飄舞，露出了男子無情的眼眸。

  這是一雙連滄桑這個詞都無法概括的雙眼，因為誰也不會用這種詞去描述亘古就存在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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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視於那枝紅花，男子眸子沒有任何變化，但花卻被悄然摧折。

  一瓣瓣落下，一點點枯萎，艷紅轉為死灰。

  對於男子而言，能長於這種無人之境的花，自然經受過許多磨難，才徹底紮根，但這種努力，於他眼裡，卻令他格外生氣。

  因為這種花，令他想起了趙客。

  命運，只是他的玩具；

  命格，只是他隨手所設。

  為了讓其身死，男子設計了太多太多，甚至早在其是孤兒時就布下了危難之局。

  可趙客卻能一次次憑藉自己，尋求生機，挖掘生意，更別提，有那一身素雅白衣的女子，作為貴人成就了趙客。

  男子攥緊了手，憤怒且帶著痛苦。

  他知曉，在無法與其照面的情況下，要害死對方很難。

  因為，對方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對方！

  良久，在山巔的狂風下，拳頭才有了些許的松落。

  男子看向天，再次看向地，嘴角露出了抹苦澀。

  最終，他張開了口，用一種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道：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

  心神微動，男子說罷，發覺自己所設的山莊幻境有了些許的鬆動。

  那幻境，乃是為了挾持人質，引動趙客步入他的圈套。

  有人逃出去了？

  男子呼吸微微一重，但轉瞬調息完畢。

  這些都是次要，對於他，只有趙客才是唯一的目標。

  「繼續搜集消息，派人暗殺，三花難得，但一品的刺客，我卻培養出不少，縱然不敵，也能令其重創。」

  舔了舔嘴唇，男子昂首。

  捏死趙客，實在不難，但他想要捏死，就不得不近身，一旦近身，以他們兩者的關係，趙客的實力也會很快與他相同。

  這是他不樂於見著的。

  ……

  淅淅瀝瀝，有白雨落下。

  道路邊，趙客持著鞘，失魂落魄地走著。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顯得格外狼狽。

  他本是珍惜時日的，因為他每晚一點，他所珍視之人就會被鬼王挾持久一點。

  但是，隨著認知的迷霧被他戳散，他明白了自己，也明白了鬼王。

  如今，上演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場老一代高手，與新晉高手的對決。

  低下頭，看著山路的凹陷，雨水灌滿，映出了趙客的臉。

  憔悴且悲慟。

  他直面的只是一面鏡子。

  鬼王是他，正如皇帝也是他。

  天庭的神職試煉，極巧地映照出了現實世界裡他的命運。

  趙客也曾疑惑，自己的命格為什麼如此之貴，卻又令女子都無法看清，但現在，疑惑消弭，一切都得到了解釋。

  若此界是夢，那麼他的命格自然只能是此界最強。

  攤開手，趙客盯著，旋即低笑，笑聲又啞又細。

  「我和鬼王，不過是一隻手的正反兩面，因此，他不願與我正面交鋒，只想借著外力來消滅我。」

  如果以此為推論，那麼這些年，他所遇所見都可以得到解釋。

  不斷的殺戮，便是想讓他葬身於中途。

  趙客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吞咽起雨水來。

  他恨不得降下就是酒，可以讓他一醉方休。

  他想起了馮一笑，對方曾通過雨水醉了，那麼他自己，是否也可以呢？

  滴答滴答。

  閉上眼，任由雨水沾濕他的臉頰。

  本來無味的雨，被他這樣所思所想，竟也品出了點酒意。

  有了點醉意的他，忽然見著了道路旁出現了座山神廟。

  此廟，破爛不堪，透過入口望之，裡面的神像也早已蒙塵。

  顯然，這是一座早就沒了香火的棄廟。

  趙客看了看，也不在意，邁步而過。

  這世間，已沒了能夠讓現在的他打起精神的東西。

  可是，趙客的步止住了。

  迎面走來一人，踏著青石板，將他的肩膀被撞開，油紙傘划過發梢，擦身而過，趙客扭頭，發覺乃是一名白衣女子，穿著素雅，沒有自持姿態，卻時時刻刻令人不可直視、不可仰望。

  撐著紙傘的女子，走進了山神廟。

  趙客迷糊的心神頓時閃過一道霹靂，他如何能忘卻此人，如何能忽略此人？

  是趙與風，她下界來了？

  頓足，轉身，走入破廟。

  雖然動作極快，但當趙客踏入門檻時，那白衣之人已在廟內，靜靜地仰望裡面那座神像。

  「與風，你……」

  抖落一身雨水，趙客的醉意褪去。

  白衣女子轉過頭，露出了那張熟悉的面龐。

  「別來無恙。」

  趙與風輕笑，她的樣子沒了過往拖延飛升時的狼狽。

  揉了揉雙眼，趙客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

  她真的回來了？

  此界的天地壁壘如此之厚，公孫止不知道犧牲了多少方能歸來，方家神童也不知花了多少準備投胎下凡，而女子，如何能以原本的身體，就直接下凡，而且自飛升而去，才過了多長時間？

  這本不可能，但趙客卻有點信了。

  若是女子，那還真的不難，因為她本就是擅長創造奇蹟之人。

  「你迷茫了？」

  趙與風淡淡一笑，看向趙客，眉目里透露出的風情，令趙客疲倦的心神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

  點頭，坐下，二人對視。

  趙客苦笑，他知曉自己現在，的確頹然極了，雖然還遠不及東方日出那種樣子，但也好似一名醉生夢死的酒鬼。

  趙客道：「你為何會這麼快就歸來了？」

  趙與風道：「對於我，這很容易。」

  一貫的女子口氣，令趙客越發堅信這並非妖靈偽裝。

  相貌可以偽裝，但氣質卻不能。

  尤其是女子，可是獨一份的存在，想要臨摹成這樣，趙客相信妖靈還沒有這種本事。

  「我飛升之後，審視了我們此界，發覺了不對勁，本想下來告訴你，但現在看來，你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趙與風輕輕一嘆，看著趙客因為這種真相而多了幾條細紋，不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