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一律從心

  南天門，死寂的三十六座宏偉大殿。

  一道滄桑枯朽的聲音緩緩響起：

  「天蓬有點不自量力了。」

  「他本就是我們之中最弱的幾人，可野心卻是極大，他如此是徹底栽了，計劃已經布好，第一步卻無法完成，簡直可笑至極。」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這聲音相較之前的年輕一些，流露出譏諷之意。

  然而，與前面聲音相同的是，也透露出一種腐朽，就算中氣十足，可旁人聽到的剎那，就是會覺得這人已經老邁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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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桑的聲音再次發問：

  「他的目的，我們應該都很清楚，我們確定不去幫幫他？」

  「我們皆知他所做之事，於我們有好處，一榮俱榮。

  可是，誰敢先起這個頭？」

  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每座大殿裡，都居住著一名老不死，他們已經活了太久太久，而活得越久，就會越加謹慎小心。

  是啊。

  誰敢先起這個頭？

  這次名氣上是借著緣由，去懲戒趙客，可實際卻是為了驗證女子已經飛升。

  可若是沒飛升呢？

  那女子會放過發起驗證之人？

  過去，南天門本該有五十二座大殿的。

  如今，也只有三十六座。

  女子做了什麼，他們心裡有數。

  面對這一代的天下第一，太吾閣的閣主，他們無法像過往一樣將其視作棋子，甚至還被打慘到不成樣子……

  「可惡，近些日子究竟怎麼了，人間為何接連湧出兩個異數，公孫止、趙與風，他們明明是我們的後輩，為何那麼強大，那麼駭人！

  明明我們也曾是某一代的天下第一人！」

  一座偏西的大殿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聲咆哮，讓所有老不死愈發沉默。

  直到最先那滄桑之人頓了頓，才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

  他緩緩道：「放心，異數之所以稱作異數，便是因為它是偶然的，不會經常出現的，接連兩個，那麼定然不會出現第三個，趙客的資料，我們都看過了，屬實平凡，遠沒前二位的驚才艷艷，我們不用再被騎在頭上了。」

  「可我們必須確認她已經走了。」

  滄桑之人嘆息道：「我們正要做這種事……也罷，既然你們不願，就讓我出手，你們就無須牽連上因果了。」

  因果之力越到高處，便越讓人心驚。

  很多高手，在出手前往往會說出理由，以免因果纏身。

  像是上古的夢古仙尊，據說才有那種斬因之術，可此術也有缺點，因果必須不深，不牽扯到實力比自身要高之人，否則就會反噬。

  「木公道君，你資歷之高，境界之高，在我們眾人里也屬前列，天蓬死便死了，你又何必去湊熱鬧呢？」

  眾人心驚，這毛遂自薦之人的神職乃是木公道君。

  木公道君又稱東華帝君、東華紫府少陽君，與西王母共為仙道尊神，地位只在三清四御之下，同時也是南太吾所能摸索到的最高神職。

  木公的地位，可比天蓬元帥要高的多！

  甚至可以說，其中至少隔了十太一、日月五星、北斗、二十八宿星君……

  而木公在他們這群老不死的聲名，也是極高。

  否則他開口說話時，以老不死的孤僻心性，又如何會在隱隱約約間奉其為首？

  木公淡淡道：「道君不過是神職之名，我們應該知曉，我們不過是竊取了天庭的體系，將他們仙道的力量研究拆分成武道可以運用的分支之力。

  所以，老夫與各位其實相當，我這次出面，絕對不是自降身份，而且更關鍵的點不在這裡，而是我沒幾日好活了。」

  「什麼！？」

  一句話，驚起萬層浪。

  他們之所以被叫做老不死，便是因為可以長時間身處天庭，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們幾乎不用去考慮壽元不足的關係。

  可木公所言，他們似乎也終究會死。

  感受到了眾人的疑惑，木公搖了搖頭，半是嘆息半是無奈，道：「天庭列為天下三奇，其奧妙不會出錯，不僅可以躲避飛升，更可以延長年歲，可惜老夫這是特例，因為我踏入天庭時本就已經衰老，更別提我身處天庭又久，就算人間一年，我肉身年歲才過一日，但也已經到了壽元將近的時候……」

  天庭並非能永久地停頓時空，只能做到延緩。

  一干人聽罷，紛紛沉默。

  木公道君的下場，或許也會成為他們的下場。

  除非，他們願意飛升。

  但是如果願意，他們又何必在此蟄伏如此多年呢？

  飛升的結果，未知，上界究竟如何，未知。

  更別提，他們飛升之後，可就不是如今這種頂端的存在，一品放在上界，只不過是初入的水準，全江湖的權勢、財物、美人都會離之而去，哪有如今快活。

  「諸位就慢慢思索吧，老夫就先去相助天蓬了，確認閣主飛升是頭等大事，若她確確實實走了，那麼我等就能重掌天下。」

  一揮袖，一處大殿忽的升起了一道身影。

  這是一位老人，外貌鶴髮童顏，頭戴立冠，氣色極好，每一寸肌膚下面都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氣血，可在精氣神方面，其給人的感覺卻似乎很老很枯朽。

  「木公走了。」

  目送老人離去，大殿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天蓬是充滿野心，外加急性子率先去劫殺趙客了，木公是年老到了盡頭，做不做都要身死，所以打定主意去幹這一票，至於他們，則是有多從心就表現得有多從心。

  因為，女子當年被他們扶持上太吾閣閣主之位時，曾入主天庭，按照慣例，要挑一個中上的神職，可萬萬沒想到，此舉卻不啻引狼入室。

  女子來到天庭的第一時間，就一指戳死了三名老不死，隨後又用劍殺了七名老不死，到了最後，硬生生將五十二座大殿削減成了三十六座，甚至也沒有取任何神職。

  按照她的話而言，這群老不死如此貧弱，想必神職也無法增強多少力量，所以也懶得去取。

  總之，經歷了那一難，他們真的害怕了。

  害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