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空手套白狼（大章）

  江湖裡，不會沒有人不認識編纂兵器榜的百曉生。

  但更多人，只是聽說過百曉生這個名頭，卻從來沒見過百曉生這個人。

  作為為江湖中專門替武者排座次的人，顯然不能常年拋頭露面，否則被排榜之人，不服其判斷，找上門來，威脅讓他修改榜單，替其名次多進幾名，那兵器榜不就成了笑話？

  所以，他一向是神秘的。

  

  可今天，他卻一改往常的躲藏，坐在了人聲鼎沸的集市。

  喝了一大碗茶，百曉生捻了捻他的鬍子。

  他有著一對如同鲶魚的鬍子，每一個見到這種鬍子的人都不禁會發笑。

  「你讓我找人？」

  「自然。」

  對面之人乃是胡三刀，他手裡把玩著一隻小龜，雖然他已經竭力控制自己不要顯現出焦急之色，可對於百曉生這種成精之人，又如何能躲過其雙眼。

  百曉生會心一笑，然後極其市儈地將茶碗扣在了桌上。

  「你應該懂我的規矩。」

  「懂，只有用讓你都覺得有意思的寶物，才能交換你的一次詢問。」

  胡三刀冷冷地看向對方，手指微微一動。

  茶碗內，忽的發出了一聲脆響。

  百曉生點了點頭，一隻手護著茶碗，一隻手略微打開一條縫，掃了一眼。

  「不夠。」

  百曉生舔了舔嘴唇，說實在的，他很少與仙道之人打交道，尤其是自朝廷發出對仙道餘孽的剿殺令之後，他就愈發小心，生怕被牽扯上聯繫。

  但是，胡三刀卻是個例外。

  百曉生知道對方是人道門的門主，而人道門歷屆的門主都患有一種不囤積寶物不舒服的病症。

  可以說，如果百曉生沒有把握留下胡三刀，他早就將胡三刀背後的竹箱洗劫一空了。

  胡三刀眉頭一皺，他為了打探擄走白庭筠之人，甚至自掏家底，來找這無利不起早的百曉生，可對方似乎想要獅子大開口。

  他人道門雖富，但也不是這麼糟蹋的。

  「還不夠？」

  「連你都卜卦不出來的人，你應該知道我要動用勢力找到他，該有多麼困難。」

  百曉生輕叩桌面，擺出了一幅隨意的樣子。

  是的，是對方來求他，如果不肯付出點血，大不了一拍二散。

  看著對方似乎吃定了他，胡三刀意有不平，他不介意被敲詐點，但是這什麼態度？

  仙道雖頹，但是餘暉猶在。

  日後，百曉生總歸也有相求他胡三刀的時候，如此竭澤而漁，以後該怎麼繼續談生意？

  「就這麼多，這活你不接，我也不找你了。」

  胡三刀一拍桌子，動用元氣，又將一部分好東西挪移進了對方的碗中。

  百曉生再次打開碗縫，瞧了一眼。

  嘴角微微升起。

  「還算有點誠意了，但還不夠。」

  「還不夠？」

  胡三刀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大小。

  他縱橫人世這麼多年，只有他敲詐別人的份，如何有人能從他身上咬下這麼大塊肉！

  他怒了。

  他不忿了。

  他甚至氣得差點連手裡的小龜丟出去，狠狠地砸扁百曉生那張惱人的面龐。

  可他的動作剛進行一半，就停了下來。

  小龜？

  胡三刀忽的覺得腦子被澆了一盆冷水，冷靜無比。

  「那加上我這隻龜呢？」

  「龜？我這裡不收這種東西。」

  百曉生撇了撇嘴道，他又不是收破爛的。

  他收東西有三大規矩，不珍貴的不收，沒用的不收，沾因果的不收。

  「哈哈哈哈哈哈，百曉生，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夠貪，也夠神通廣大，但是在鑑賞寶物方面，你卻再練幾十年也趕不上我！

  此乃靈龜，已開神智，你竟然連這種龜都不要，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哦，是嗎？」百曉生搓了搓手，有點興趣，「但你如何去證明它呢？」

  「老子需要證明？我人道門門主需要證明，你若不信，我就把這龜砸碎，我們的買賣也不做了！」

  胡三刀仰頭狂笑，在百曉生先是半信半疑的目光中，直接將小龜拋了出去。

  「你瘋了！」

  百曉生瞳孔一縮，他沒想到胡三刀是這麼的不講道理，這種龜，他相信絕對不是凡龜，如此說，不過是為了再壓點價，可不曾想，胡三刀卻是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去接那龜，買賣吹了。

  之前的利益全都沒了。

  若是去接那龜，便等同於他認同小龜的價值，也就無法繼續還價。

  小龜在空中劃出了道美麗的拋物線，百曉生自知沒有猶豫的時間了，直接飛撲而出，直接連龜帶人滾到了大街之上。

  頓時間，街上行人議論紛紛。

  百曉生連忙捂住自己的臉，他這次可是真身出來，雖然江湖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可還是要低調為好。

  一咬牙，百曉生死死地看向胡三刀。

  「好，交易達成，我這就給你打探你的消息，但是這龜，加上茶碗裡的東西，都屬於我的報酬。」

  「沒問題。」

  胡三刀鬆了口氣，只要百曉生答應就好。

  自他發覺擄走白庭筠之人，掌握不用陣紋便可傳送的本事之後，他就對那人產生了濃烈的興趣，以及一點對於仙道未來的希望。

  世間還有這種人物，若是尋到對方，讓對方收自己為徒，那想必自己不再只是天下第一陣術士，而是天下第一修士！

  他可對那東瀛海島上的鬼道門沒有半點好感，鬼道已入了旁門，只是在如今大顯風頭，可絕不是正途，如果他能成為天下第一，那麼就能收服鬼道門，為其所用，更別提那仙神宗了，從對方行走人世門人的修為來看，對方也是衰敗得很。

  至於妖道門，胡三刀根本不納入考慮範圍，一個幾乎隱世的門派，或許早就斷了傳承。

  百曉生收起小龜，心疼地擦了擦，然後看向胡三刀，恨恨道：「你可以走了，按照規矩，我給予你情報時，你必須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

  這是百曉生的規矩。

  以防有些人拿了情報，又覺得報酬太多，想要收回去。

  「自然。」

  胡三刀點點頭，轉身離去。

  見對方消失在人群之中，百曉生將小龜放回了桌上的茶碗之內，鬆了口氣。

  「他走遠了嗎？」

  似在自言自語，百曉生喃喃道。

  紛雜的市集裡，忽的走出一人。

  這人頭戴氈帽，極其不起眼，手裡更是舉著糖葫蘆串。

  原是，百曉生早就安排好的暗線。

  糖葫蘆串小販應道：「走遠了。」

  「情報給我。」

  百曉生接過小販遞來的一串糖葫蘆，然後輕輕一捏從上往下數第七顆糖葫蘆，一聲脆響，葫蘆破開，竟是空心！

  緩緩從中掏出一張紙條，百曉生也不看，將其收拾好，綁在了早已準備好的信鴿腿上。

  「交易完成。」

  百曉生一笑，胡三刀付的報酬他很滿意。

  尤其是那靈龜，只需要好好培養，日後會有大用。

  小販問道：「東西呢？」

  百曉生笑道：「桌上茶碗裡，那練氣士會五鬼搬運決，隔空把報酬放入了茶碗裡，我清點過，有十三枚升靈丹，按照規矩，我們五五分，你拿丹藥，我要靈龜。」

  小販眯起眼睛，道：「為何不是我拿靈龜？」

  這句話似是戳中了百曉生的底線，使得他露出了比胡三刀交易時更多的怒氣。

  「你們百鬼夜行，是上不了台面的勢力。

  當初飛鷹堡被架空，殺手樓無東方日出鎮守，天一殿更是捲入女子落子浪潮，但你們終究無法晉升四極，知道為何，因為你們太沒有底線，江湖名氣更是惡劣，沒人願意與你們做交易！若沒有我替你拉線，這次交易我們如何能達成？」

  小販冷冷道：「可你只是中間人，這些年打探消息都是我們的人馬所做。」

  百曉生哼了一聲，指著桌上的茶碗道：「我只要那靈龜，我有大用。」

  小販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百曉生怒道：「這是我的底線！」

  他覺得眼前這小販實在太放肆了，縱然百鬼夜行的頭頭都不敢與他這麼說話，江湖奇人那麼多，他百曉生便是其中之一，能混到如此地步，自然與各大勢力皆有勾結，背景深厚，就算他自身沒有任何武功，也不是隨隨便便任何人能夠從他口裡搶食的。

  更別提，這食他已經吃下了一半！

  小販就這麼看著暴怒的百曉生，沒有情緒波動，可是他的手卻忽的抓住了一枚糖葫蘆串。

  這串葫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串這葫蘆的簽子卻不是木籤，而是鋒利的鐵簽！

  鐵簽一出，如同閃電般扎進了百曉生的脖子！

  一串血從簽子頂端如同彈珠一樣落下，在百曉生驚恐的雙眼裡，小販卻只是道：「我們百鬼夜行無所不用其極，這是我們的宗旨，而且我們沒有頭頭，只有三十六天罡鬼，我們是平起平坐的，前幾個月，我們的商鬼平白無故的死了，他負責的賭船營生也被杜絕了，我們必須珍惜每一分的利益。」

  百曉生還有話要說，卻終究無發說出口。

  他的咽喉已經綻放出了一朵美麗的血花，小販的動作快准狠，幾乎一擊就取走了百曉生的生命。

  市集裡因為這裡的打鬥，引起了騷亂。

  可小販卻不以為意，緩緩地蹲下身，從百曉生的懷裡摸索出了幾顆丸狀物。

  「升靈丹，在上古也是極好的丹藥，如今怕是只有人道門才擁有了。」

  小販冷冷一笑。

  「我算準了，你肯定偷留了幾顆，打算獨吞，但是又如何能瞞過我的雙眼。」

  邁過這或許在江湖也是聰明絕頂之人的屍體，小販走向桌前，舔了舔嘴唇。

  如果百曉生沒有撒謊，茶碗裡的丹藥和靈龜就全都屬於他了。

  「要怪，就怪你與我們這群瘋子合作。」

  小販喃喃道，手已經掀起了茶碗。

  一息，兩息，三息……

  小販臉上沒有顯現出欣喜，反而露出了一抹怒意。

  這怒意自然不是發泄在已經化為屍首的百曉生身上，而是在那已經遁走的胡三刀。

  「仙道之人，果然手段繁雜，竟然給耍了。」

  他如何能想到這茶碗裡已經空無一物！

  小販唯獨不明白的是，那胡三刀已經走遠，憑藉對方的仙術，絕不可能將這裡的東西轉移走。

  ……

  胡三刀眯起了眼睛，他已經收到了百曉生送來的消息。

  如果沒有意外，接下來，他應該就能找到白庭筠的方位。

  而且，他沒有損失很多，僅僅是幾顆升靈丹。

  小龜抬起頭，繼而吐出了口裡的十三顆丹藥，它的眼裡滿是不屑。

  很少人能想到一隻龜的眼裡會有不屑的情緒。

  但是確確實實，它露出了不屑。

  那百曉生不過是一名貪婪的情報販子，可胡三刀卻是一名奸詐到骨子裡的江湖術士。

  「為我們的計劃慶祝一下！」

  胡三刀拍了拍小龜的龜殼，滿臉興奮。

  能夠空手套白狼的感覺確實不錯，這其中有一半的功勞屬於小龜，他的仙術無法距離那麼遠搬運丹藥，可是小龜卻不一樣，在這些日的相處了，胡三刀確定了小龜的心智不比常人要差，所以在臨走前，給小龜使了個信號，讓它帶著丹藥回來。

  這一來一回，胡三刀就一點也沒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