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就在這裡試你的劍

  胡纓守在窗邊，望著天外的歸雁，默然無語。

  這是趙客走的第十三日。

  但就像是許多獨守閨房的女眷，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她早就知曉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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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中人身似浮雲，心若飛絮，入了江湖，便一切都無法由己，只能隨波浮沉。

  其中，只有極少極少的人才能稱得上真正安定下來。

  比如她的爹爹。

  但胡樓蘭為此，放棄了許多許多。

  而趙客若想徹底定下來，需要放棄的只有更多。

  未來的太吾閣閣主，天下四極的話事人，公孫止和女子的共同傳人，這些身份，隨便拿出一個，都足以攪動日夜風雨。

  想要全部放棄，該是如何艱難？

  而胡纓更不是那麼自私的女人，她不願趙客為了她，就放棄了所有。

  嘆了口氣，胡纓仍舊憑欄遠眺。

  「小姐，姑爺來了！」

  「回來了？」

  胡纓一愣，樓下傳來的是湯慈的喊話聲。

  湯慈正是那發明出易針法妙用的少年，胡纓見他有醫術天賦，就一直在培養他。

  「是，小姐你快下來吧！」湯慈高呼道。

  「來了。」

  胡纓壓低了聲音里的欣喜之意，對著銅鏡里略微收拾了一下，然後就迅速下樓了。

  下面，正是趙客與湯慈。

  見到趙客的第一眼，胡纓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仍然是眼眶一紅，鼻子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論劍被外力打斷，期間趙客不知為何所，遠赴邊城，中間回山莊了一次，可也來不及溫存，就又出去了，胡纓是又擔心又委屈。

  擔心的是趙客，委屈的是她自己。

  最後，若不是爹爹好好安撫了她，說趙客在期間得到了莫大的造化，她怕是要離家出走，獨自去尋他了。

  「你總算回來了。」

  胡纓垂下頭，伸出手已抱住了趙客。

  而湯慈則是正好退了出去，出門前，還極為貼心地將門帶上。

  「他很懂事。」趙客覺得好笑，這湯慈年歲不大，與小白相差仿佛，但這些事，似是懂得許多，表現得非常機靈。

  胡纓道：「湯慈的確很聰明，之前在外門弟子裡被埋沒了，我此番已將他收下，親自相授易針法的高妙之處，此外，每七日，我還送她去白氏兄妹那學習點藥理。」

  趙客驚道：「你這是打算將他當作未來的神醫培養。」

  胡纓道：「是，他的醫術資質很不錯，歪點子也多，遲早會大放光彩。」

  趙客點點頭，看著眼前的胡纓，露出了微笑。

  他已很久沒見過胡纓了。

  「我有份禮物要給你。」

  「哦？」

  胡纓眼睛亮的仿佛夜空的星星，任何一個女人，聽到男人要送自己禮物時，都會心情激盪。

  「一朵花。」

  趙客手指一動，風雪月的意境被他控制的極為精妙，僅僅出現在他的指尖三寸。

  極致的寒冷開始涌動，四周的水分流入了這三寸指尖，在短暫的時間內，水凝結成了冰，最終更是塑成了一朵晶瑩的冰花。

  「如何？」

  「我很喜歡。」胡纓接過這朵冰花，眼波流轉，心裡只有喜意。

  但還未等她繼續表示，門外傳來了一道沒有任何音調起伏的聲音。

  這聲音，只有東方極才會發出。

  「你果然已入四品巔峰，而且邁入了由虛至實的修煉。」

  武道三境，肉身、意境、意志。

  而從意境邁入意志的過程中，往往會經歷由虛化實的步驟。

  意境雖然有種種奇異，但終究只是虛假之物，只有塑成金粒，方可有實際的形體。

  也就是說，過去的趙客用風雪意境，能夠讓敵人感覺到冷，甚至靈魂都有凍僵的趨勢，但絕對無法另一桶水變成冰。

  讓水變冰，已經是真正的神仙本領。

  「你似乎每次來的時機都不太對。」趙客臉色微微抽搐，他本是打算與胡纓相處片刻，再去將眾人聚集，可不曾想，自己來的消息一出，東方極就率先登上門來。

  東方極如此之急，趙客自然明白。

  「秋之劍結束了？」

  「沒錯。」

  東方極抖動手腕，手裡的劍已如毒蛇一般探出，左腕生出好幾朵劍花，花是在劍尖，它先是綻放，隨後枯萎。

  而趙客也鬆開了抱著胡纓的手，這讓胡纓十分不滿，最終這股怨氣則加在了東方極身上。

  這人真是一名劍痴！

  除了練劍比斗，幾乎沒有一件事能讓他分神！

  趙客對胡纓歉意一笑，還未等開口，胡纓就道：「你還有事，就先走吧。」

  趙客訝道：「這你也看出來了？」

  「第一眼，我就看出來了。」胡纓看向趙客，眼露嗔意，但更多的則是一種愛意，「忙你該忙的事，你接下來的事只會更多，不能停步。」

  趙客心頭一暖，若是尋常女人，定然不會讓他如此，可是胡纓並非尋常，而是萬里挑一的那個。

  識趣、懂事，又不失情趣。

  這也正是趙客珍惜胡纓的原因之一。

  「我去了。」

  「去吧。」

  送別趙客出門，胡纓搖了搖頭。

  手心的溫度，正融化著趙客送給她的冰花。

  若是兩個人心性完全契合，就不會在意偶爾的分別。

  ……

  踏出門後，趙客盯著這前來攪局的冷漠劍客，有些無奈。

  「來吧，試你的劍。」

  東方極點頭，當趙客說出這話時，他的眼睛裡似乎才有了情緒波動。

  趙客一咬舌尖，強行將自己從兒女情長的氣氛里抽離了出來。

  面對秋之劍大成的東方極，就算是他，也決不能大意。

  「換個地方。」

  趙客一步走出，東方極也是一步跟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丈三尺。

  這距離，是他們的安全距離。

  一旦再近，就意味著他們就已經能夠攻擊到對方。

  四野越來越空曠，遠遠地可以看見一片楓林。

  「山莊有楓樹？」

  趙客記得，山莊有許多花草樹木，卻絕沒有楓樹。

  「莊毀之後，從別地遷移過來的。」東方極回答道，他的精神、內力、肉體，都將和他的劍融而為一，他的劍就已不再是無知的鋼鐵，而有了靈性。

  趙客感受到了這點，心裡一動。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但他卻已感覺到，東方極的精神已進入虛明，已渾然忘我。

  這種境界，是東方極過去未曾有過的。

  這些日子，你也沒有落下嗎？

  趙客霍然轉身，雙眼如刀鋒，一字一字道：「就在這裡？」

  「就在這裡。」

  東方極止步，真氣已如水波般向劍身蔓延，直至力量的盡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