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極貴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四州。

  是日，殘秋。

  木葉蕭蕭，霞光滿天。

  落葉下方，站著一個人。

  她僅僅站著，就仿佛與這大地秋色溶為一體。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她從未給別人看過她的劍，因為她的劍不是實物，而是一團她隨手抓來塑成的風。

  以風為劍，這是女子的愛好。

  她認為，這是一種比飛葉摘花更高深的境界。

  ——由實入虛。

  劍可以是鐵質的，也可以是植株的枝幹，那為何不能是風呢？

  風抓不住，摸不著，卻世世代代在大地上空呼嘯。

  若用這為劍，豈非是世間最強、最犀利的劍？

  女子不知道。

  因為她已經沒了對手，只有勢均力敵的對手才能試出劍有多強。

  暮色漸漸深了，女子也等來了這次她要等之人。

  古道上，大步走來一名銀髮老者，他身穿黑袍，身形沒有慣常的佝僂，而是挺著，仿佛歲月根本無法在他身上留下該有的痕跡。

  他步伐迅速，從古道上下來，行至女子跟前七尺，也不過一息之間。

  「你還沒走？」

  馬如龍眯起眼，這一刻，他沒了那種偽裝的樣子。

  他是太吾閣西北分舵的舵主，但也不只是。

  「快了，見見你，就差不多了。」

  「你身上的血孽有點重了，近日你拖延著不飛升，都去做什麼了？」

  「殺人。」

  殺人，顯然是殺人。

  難道以女子的身份，會去殺牛羊？

  馬如龍深深地看向女子，想起了當年那從邊城一步一步走出的小女孩。

  時光荏苒，沒想到這孩子已經變得如此可怕了。

  「這藍焰還有殘留，就還於你了。」女子手腕一翻，手心已多出一團藍火，然後火彈射而出，馬如龍面色不變，一手將其籠住，收入了黑袍之中，「我還見到了你那記名弟子，他很不錯，當初你斷絕和他的關係，太可惜了。」

  馬如龍淡淡道：「既已發生，無須再提。」

  女子道：「的確，誰也無法看穿命運，能走到這一步，就算是你也絕對料不到。」

  嘆了口氣，女子的手裡已有風劍凝成。

  劍光一閃，劍已散於充滿花香的風裡。

  只見虛空中，一名灰衣殺手顯現，但一顯現而出，眼珠凸出，死到不能再死。

  女子這一劍，閃電般刺入了灰衣殺手的咽喉。

  灰衣殺手的咽喉猛然冰冷。

  以秋風化作的劍身，自然是寒冷徹骨。

  若用春風為劍，那刺入體內的則是一股暖意，只可惜，已很少人能在春天逼女子出手。

  這突如其來的一劍，沒有讓馬如龍驚訝，似乎他早就發現了有人潛伏。

  馬如龍道：「他是誰？」

  女子道：「殺手樓的王牌殺手，東方日出的親信之人。」

  馬如龍抬起頭，道：「東方日出還沒死？」

  女子搖頭道：「不僅沒死，而且傷勢完全復原。」

  馬如龍精芒閃過，道：「怎麼可能？」

  女子道：「有可能，因為當時公孫還是天，以他們的隱秘關係，公孫止自然會救下他。」

  馬如龍失笑道：「那他派人前來是為了什麼，他應該明白就算他親自前來，於你而言，也不過是螻蟻。」

  女子道：「或許是泄火。」

  泄的是什麼火？

  自然是怒火。

  公孫止是真的死了，死在了她的手上，那東方日出必然坐不住，可又珍惜自己的命，所以也只敢派來殺手讓女子難受一下。

  馬如龍道：「以你之能，應該能找到他。」

  女子道：「沒錯。」

  馬如龍道：「然後再殺了他。」

  女子道：「我不會。」

  馬如龍道：「為何？」

  女子道：「我已殺了一名孩子的父親，總不能殺另一名的父親。」

  馬如龍道：「東方極？」

  女子道：「是。」

  馬如龍道：「小白也就罷了，你為何如此看重東方極？」

  女子笑道：「他是趙客的朋友。」

  馬如龍愣了愣，道：「就因為這個？」

  女子道：「就因為這個。」

  馬如龍點頭，眼裡有了點欣慰，「你果然與公孫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更優秀的他。」

  女子笑而不語，轉移了話題，道：「你呢，妖道門門主，為何甘願在我太吾閣做一名舵主，也不願再入江湖，以你之能，就算飛升上界，也不困難吧。」

  「飛升只是輕鬆之事，只是我不願。」馬如龍淡淡道。

  妖生而不死，老而不死也為妖。

  只不過前一個妖是天妖，天生地養，而後一個妖，是妖孽。

  能從上古活到現今，就連女子也有點難以想像。

  馬如龍道：「好了，有些事是我自己的問題，你就無須操心。」

  女子道：「我從不過問，你應該明白我。」

  馬如龍真心實意道：「我明白，你是三千下界都難得出現的人物，有你在此界，是此界之福。」

  聽到這記吹捧，女子只是笑了笑，「我走後，你會做些什麼？」

  馬如龍道：「大概就是在鳳凰集當我的舵主。」

  女子道：「好，我之前就反覆與趙客強調過你已退隱江湖，他不會去叨擾你。」

  秋風吹過，馬如龍盯著女子，半晌道：「多謝。」

  「何必言謝，若無你的藍焰，此番復仇不會那麼順利。」

  順利？

  而不是做不到？

  沒了藍焰，你也有可能將公孫拉下台嗎？

  馬如龍沉寂的心泛起了波瀾，他點點頭，在他的感受里，女子渾身的氣息已經幾乎到了極致，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是天人之隔。

  「你打算在哪裡飛升？」

  女子反問道：「這重要嗎？」

  馬如龍道：「歷代的飛升者，總是會挑些名山大河。」

  女子道：「這有講究？」

  馬如龍笑道：「沒有，又不是練氣士，山再高水再深，有無龍有無仙，對走武道之人都毫無意義。」

  武者修的是自己，若是飛升還要借用外力，那豈非就是仙道了？

  女子心生感悟，道：「惟吾德馨。」

  馬如龍讚賞道：「沒錯。」

  女子道：「那我想好在哪了。」

  馬如龍道：「哪裡？」

  女子笑道：「邊城。」

  邊城不僅是趙客回憶，還是她的回憶。

  既然何處突破都毫無意義，那為何不找個自己喜歡的地界？

  「要我通知他嗎？」

  「不必，他了解我，他會來的。」

  「好。」

  交談結束，馬如龍將黑袍的帽子戴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轉身離去。

  女子則望著馬如龍的背影，眼神微微柔和。

  自己能抵達如此境界，過程險阻，縱然天資無雙，也絕不會這般輕鬆，自己這一途，於實力擴張方面，有皇帝相助，在實力進展方面，又有不死神醫之助，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這麼看來，我的命格想必是極貴極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