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無盡之書

  高明的劍客在見面的一剎那，就能從對方的身形姿態上瞧出對方功夫的根腳。

  

  這種眼力，其實也是一種劍術。

  這種劍術無法習得，純粹是經驗的積累。

  經驗一旦積累至頂點，它甚至可以剝開對方內心的鎧甲，直擊脆弱的軟肋。

  所以，東方極在見到王七的第一次，就看出了對方是一名女人。

  但他沒有任何反應。

  女人又如何？

  東方極見過的女人何其多。

  王七凝視著東方極，她每次與東方極的對視，都會帶給她一種直擊心靈上的冰冷。

  那是似乎要將雪花都凝固的冰冷。

  許久，王七低聲道：「王家只允許男人練武。」

  東方極道：「所以你從小就假扮男人？」

  王七失神道：「是，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束衣。」

  東方極眼神不變，「你這束衣顯然是自小就綁起來的，否則不會令你姿態皆如男兒。」

  束衣？

  王七臉色有點微微的變化，她竟都沒發覺東方極的眼神停留在那種地方。

  東方極漠然道：「別想多了，殺手的眼裡只有心臟和喉嚨，除了胸脯之外，你的喉結也沒有。」

  原來如此。

  王七動盪的心釋然了。

  東方極皺眉，似乎所有女人都對自己的身軀有著謎一樣的自信。

  但她們卻不知，女人分許多種。

  對於王七這種乾巴巴的身材，實在是沒有任何需要自信的點……

  東方極心裡暗嘆口氣，直言道：「好了，按照老規矩，你先說交易信息里無關核心的部分。」

  王七眨了眨眼，道：「你不會再使詐了？」

  東方極道：「視情況而定。」

  王七深深地看向東方極，咋舌道：「我一直以為男人在哄騙女人之前，都會刻意表現出一種虛假的誠意，但是遇見你之後，我才知曉，世上還有一種男人，連這種表面上的虛偽都懶得做。」

  東方極沉默。

  他不願在和王七談及這些男女之間的事情，如果換作趙客，或許會興致勃勃地交流一下經驗，但是東方極卻不善這種。

  他寧願用他的劍去和人說話。

  「好了，我可以先說，你也可以耍詐。」

  王七看著東方極不耐的臉，知曉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談及所要交易的信息，連忙道：

  「這信息與上一段被撕去的兩頁秘辛有關。

  每一名王氏核心子弟，皆可踏入那藏書千萬的書閣里一次，一次只能借閱六個時辰，而我的五師兄，入閣之後，便花了六個時辰，讀盡了聖人之言，學會了縱然是王家，也只有寥寥無幾之人能悟通的言靈道。

  我資質與五師兄無法相較，又生性不定，所以我只挑選了次一等的君子劍，作為我的主修劍法，這過程花了我三個時辰，而後，我見時辰尚早，就開始博覽群書，尋到了那本我曾所說的秘辛。」

  「這秘辛之書，你看了三個時辰？」

  「是，但我沒有看完。」

  王七肅然道：「那本書不僅僅記載了二十年之內的往事，它的記錄範圍是從上古到現今。」

  「怎麼可能？」

  東方極駁斥，一本書的大小是有限的，而上古至今足足有千萬年，這麼多的信息量，根本不可能在一本書之內完全記錄進去。

  「有可能，因為這本書乃是用仙法所制，而且是極高明的仙法。」

  王七鄭重其事道：「那本書的頁數是無窮的，每一刻眼前只會單獨出現三百六十一頁，待翻到最後一頁，卻又往往會多出一頁，無始無終，無窮無盡。」

  三百六十一？

  這不是周天之數？

  東方極皺眉，他一時之間沒有找到王七話里的漏洞。

  若是仙法造書，這種事完全有可能發生，可是上古時期，那群修士可不是用書籍傳承，而是用玉簡之類的東西來進行記錄。

  「繼續說。」

  「那本書我沒來得及看完，所以只翻了二十年之內的往事，但就是如此，我一出閣時，也被那股龐大的信息流衝擊的氣血紊亂，三天無法下床走路。」

  王七看向東方極，眼裡不知透露著何種情緒。

  他不知曉為何東方極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世，也不知曉東方極作為那人的後代會如何面對如今的朋友和兄弟，但是，如果虛假的東西很美好，為何不就這樣沉淪下去，成為東方日出的孩子，繼承殺手樓的輝煌？

  「你想做什麼交易？」

  東方極看向王七，他的眼神已經有點變了。

  他曾經覺得眼前這人並不值得相信，再加上他自己不想受制於人，所以才拒絕了交換。

  可是。

  就王七所透露的價值，那本無盡之書，就令東方極覺得就算忍下一時，也並非不可。

  有時候，一個人之所以堅持他的決定，不一定就是死倔，也有可能是交換的利益還不夠多。

  「這次，我不需要你透露你是否抵達了意境，因為你就算未抵達意境，如今的氣勢也能與意境強者相戰不落下風。」

  王七自然不會再次詢問東方極是否悟出意境了，以她近日的遭遇，已經清楚明白這群江湖武者，境界和戰力完全是兩碼事，就算是九品高手，說不定爆發出來的殺招也能令她陰溝裡翻船。

  「我只希望，你能在十強戰里，向我的五師兄認輸。」

  「這不可能。」

  武者的驕傲，就算是武者里的另類殺手，也有屬於他們的驕傲。

  他們可以動用各種下九流的手段，但卻不能不戰而逃。

  「我這不是在逼迫你，而是不得不如此。」

  王七搖了搖頭，嘆道：「書閣乃是王氏禁地，除了已經失蹤多年的藏書人，其他人想登閣只有一次機會，而我的機會已經用完，那無盡之書的內容想要再次一覽，必須要做出貢獻才可。」

  「什麼貢獻？」

  「比如這次的論劍之戰，雖然這戰，許多世家的頂尖天才沒有前來，但是王氏也對此有些重視，因此，才派出了我的五師兄，他的學問不比族內排名比他高之人差，若他能獲得論劍前三，則能再進書閣一次。」

  王七吐了一口氣，她的意思已經說完了。

  只有她五師兄進入前三，方可查閱東方極所需的無盡之書。

  「你覺得意下如何？」

  東方極沉默。

  他有點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