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等價交換
2024-05-03 12:20:29
作者: 嬌氣包子
尋找四周,仍然沒有胡纓的蹤跡,趙客有些急躁。
「不要急,或許是莊主他已經救走了他們。」
東方極吸了口氣,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衰敗花香。
這是落英意境的殘餘。
「能跟蹤嗎?」
「幾乎不能。」
趙客相信東方極的判斷,身為殺手樓之人,最擅長的就是追蹤和暗殺。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莊。」
「回莊?」
「若是莊主救走了他們,自然會回莊。」
「希望如此。」
趙客說這話時,不知為何,心裡盪起了漣漪,似乎事情並不會如他所想的那麼順利。
回到莊內,已經是下午時分。
趙客一下馬,就急匆匆地找人詢問胡樓蘭是否回來了。
被抓著問的人恰巧是湯慈,他此刻正在莊內藥園裡勞作。
「莊主已經回來了,還帶著大小姐和另外一名我們都不認識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
那自然是影了。
趙客鬆了口氣,顧不得其他,詢問到胡樓蘭的所在,趕了過去。
清靜幽雅的小屋,庭院裡還種著一棵即將就要凋零而盡的枇杷樹。
胡樓蘭此刻正低頭,看著樹下的一處小土坑,土坑還有暴露的樹根。
「你就這麼恨我?」
他仰天長嘆,自從胡纓種下桃花蠱之後,便陷入了昏迷,據硃砂所言,待甦醒之時,雲欲之毒的作用就會徹底根除。
比霸道,天下沒有一種蠱毒能與桃花蠱相比。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胡樓蘭輕輕吟唱,桃花蠱的副作用,他決心花上接下來的半生也要將其祛除。
作為一個男人,他必須要有擔當。
作為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的丈夫,他更要擔當。
「你來了。」
胡樓蘭微微一轉頭,牆邊已有一道青衫而來。
他早猜到趙客會來,雖然他們二人的關係因為硃砂已經鬧得有些僵,但是作為之間關係的紐帶,胡纓的安危能令趙客撇下任何男子的所謂尊嚴,而來找他。
趙客道:「我來找胡纓。」
胡樓蘭道:「你當然是來找她。」
趙客道:「她無恙嗎?」
胡樓蘭沉默。
他在想如何跟趙客解釋這些。
天數?
那是連他自己都曾嗤之以鼻的東西。
命運?
他還曾言人在江湖,身僅由己。
結果呢?
為了他的女兒,他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痛恨的人。
胡樓蘭嘆了口氣。
「纓兒中了一毒,我無可解,只能以毒攻毒,此刻毒性發起,已保纓兒無恙。」
趙客怔住,問道:「何毒?」
胡樓蘭沉聲道:「楊柳籠煙裊嫩黃。」
對於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趙客的臉色已變得不太好。
「桃花蘸水染紅香?」
「正是。」
這是一段形容桃花蠱的詞句,其後幾句為……薄羅衫子日初長,飲盡東風三百盞,醉來愁斷幾迴腸,教人獨自遣風光。
醉來愁斷幾迴腸。
趙客很想喝酒,喝烈酒,甚至想將這天地間的風也喝下去,讓那風穿過他的五臟六腑,將滿腹的苦意吹拂而去。
教人獨自遣風光。
死後也要品嘗百轉千回之苦,這對於一個女人,真的公平嗎?
趙客恨不得自己承擔此苦,而不是讓胡纓獨自承受。
沒了胡纓,他所見的風光還是風光嗎?
趙客沉默良久。
而胡樓蘭也沒有勸慰,他也在承受這種痛苦。
他的兩名女兒都被種下了桃花蠱。
而且他只能被動全然接受。
這種無奈,使得他的面孔變得蒼老無比,仿佛一瞬間失去了身為強者的精氣神,衰老了許多。
天生秋實,這一年的秋天,可以真的說是砭人肌骨。
「你曾問過我,為何我願意將硃砂送走。」
胡樓蘭低下頭,他的手裡還有一枚玉盒,這是在胡纓手裡找到的。
「因為我不得不送,不得不放棄她。」
心裡一慟,胡樓蘭的皺紋更深了一點。
「當年,我與我妻相識、相愛、相婚,最終誕子,那一年山莊只有硃砂,那時候她還叫作胡妲。」
風吹過枇杷樹,又一批葉子落下。
這樹杈上的葉子已然不多,這一吹,變得更加蕭瑟。
胡樓蘭伸出手,攬住一片枯黃的葉子。
「發現胡妲的天賦,並不是一件難事,尤其作為不死神醫弟子的我,只是一次的探查身體,就輕易地發現了這一事實,胡妲是妖,而我和我妻都是人,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上代有妖的血脈,但人和妖都無所謂,我對待胡妲沒有半點的偏見。」
頓了頓,胡樓蘭的手合了起來,待再次張開,手縫慢慢流出了葉屑。
枯黃的屑末從天而落,仿佛要染盡天空。
「然後,我的妻子病了,病的極為嚴重,那是深入骨髓之病症,用藥幾乎無用,而且,那病症還在不斷地蔓延,先是在骨髓,隨後又蔓延到了五臟六腑……」
胡樓蘭長嘆,他的眼角已有點濕潤。
但這並不是悲傷,而是對於世事無常的感慨。
「但所幸,胡妲的血有用,她的血太神奇了,神奇到就算在妖之中,也定然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批,只是一點血,我妻的病症就被壓制了下去。」
胡樓蘭輕輕搖頭,「但是,小女孩的血又能有多少,又能擠出多少,若是取的太多,胡妲也會死,這幾乎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趙客抬起頭,看向了胡樓蘭。
他有點明白了。
站在他眼前的並不是什麼強大的劍客,也不是什麼可恨的父親,而只是一名被命運摧折的平凡人。
「然後呢?」
不知為何,趙客的話也有些變得沙啞。
「然後我的兄弟,一名走仙道的出世之人,他推衍出了一個未來,如果我願意按照他推衍出的路子走,那麼我妻就能重獲健康。」
胡樓蘭擦了擦玉盒,上面的灰塵有些多了,只是一擦,就是大片的塵埃。
「我有時候覺得,仙道到底算什麼,推衍又算什麼,就算我那兄弟不推衍,擺在我面前的也終究是兩條路子,他推衍出來,只是讓我知曉了那路子的盡頭是什麼,告訴了我結果是註定的。」
趙客沉默,他的手指有些泛白。
「是犧牲硃砂的命,來換莊主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