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教你殺人

  小白盯著遠方的道路上，出現了兩點火光。

  那是兩盞燈籠。

  燈籠是金黃色的，用一根細竹竿高高挑起。

  黃得祥和，黃得安寧。

  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許久，還是見到第一家明著燈。

  

  待走更近點，他又聞到了一股面香。

  一股濃郁的混雜著蔥香和牛肉的面香。

  聞到這味，小白不自覺地又上前了幾步。

  這時，他也見著了這張著燈籠的是一家麵館。

  這個點了，還有麵館？

  小白雖奇，但也知曉這裡已不再是邊城，繁華的城鎮意味著人多，人多意味著有生意，而生意則令城鎮繁華。

  晃了晃腰間的銀袋，叮噹作響，他的銀子已不太多了，但吃碗麵還是綽綽有餘。

  「來一碗麵。」

  小白吞了口唾沫，找了個位置坐下，同時，他也發現了這家麵館里除了老闆和他，還有另外一人，而這人，他之前還見過。

  「你也出來找食了？」小白笑了笑，衝著店老闆喊了一聲，「他的那碗，我請了。」

  東方極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小白，微微點了點頭。

  如今，他坐在左邊燈籠之下，而小白則坐在右邊，正好與他一臂之遙。

  等待面熟的時候，小白搓了搓手，他有些冷。

  「你是高手？」

  東方極沉默。

  「你當然是高手，如果你不是高手，趙哥不會說讓你做我師父。」

  小白搖了搖頭，他並不是在等待東方極的回應，而是在習慣性地自說自話。

  他看向東方極左手處的劍，好奇道：「你用劍？」

  東方極淡淡道：「用。」

  小白笑道：「我從小就想當一名劍客。」

  「真的？」東方極眼裡精光一綻，一名真正的劍客從來不是純粹的天資好就行的，還需要對於劍的虔誠，將劍視為生命，將自己全部付託於劍道的覺悟。

  而小白的這些話，令東方極更加興奮起來。

  一名從小就想當劍客的少年，如果他還不能將其調教好，那真的不僅墜了自己，甚至還墜了獨臂老人的威名。

  東方極滿懷期待道：「你為何從小愛劍？」

  小白想也沒有想，脫口而出道：「自然是用劍帥了！」

  說完，小白甚至還豎起了大拇指。

  而東方極則怔住了，怔了許久許久。

  直到面上了之後，他才漸漸回過神。

  東方極拿起了筷子，但夾面的手指有些抖動，他覺得自己之前是否是聽錯了。

  「你是因為用劍帥，所以才想當一名劍客？」

  「當然！」

  小白哧溜哧溜地吃起了面，又大口喝了一口，才抬起頭，長嘆了口氣，外面寒冷，再加上自己肚餓，如今吃下一碗熱面，覺得全身都舒坦了起來。

  「你不吃麵？」小白側過臉，看向旁邊的東方極沒有動筷，有些疑惑。

  「吃。」東方極看著身前的面，也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

  小白嘆了口氣，道：「說來奇怪，近些日子，師父睡下了，我都要出來覓食，似是怎麼也吃不飽。」

  東方極不覺得奇怪，道：「你這是剛剛練出了內息，正處於強身鍛體的時間，多吃點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小白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他對於練功實在興致乏乏，雖然體內不斷遊走的暖流很舒服，但為了填飽肚子，他花錢也如流水。

  所幸，東方極不知曉小白的內心想法，否則會活生生氣死。

  內息壯大到需要大量進食，過去，東方極也是花了足足一個月才修煉到這種境界，而小白卻是幾日便已到了這種地步，但他還不自惜，反而覺得空耗了太多銀子。

  接下來，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東方極吃了半碗面，然後放下了筷子，走了出去。

  小白也走了出去。

  燈籠開始暗了下去，二人的身形頓時被黑暗吞沒，麵館里傳來了收拾桌凳的動靜，顯然是時間不早，麵館老闆打算收攤了。

  東方極低下頭，他在糾結該怎麼說出口。

  畢竟，這些東西，他還從未跟別人說過。

  終於，他放下了所有的猶豫，開口了。

  「我聽說你有仇。」

  小白一愣，點了點頭。

  知曉他有仇的人不多，只有家裡人以及趙哥。

  而趙哥不是多嘴的人，又怎麼會告訴東方極這些？

  東方極頓了頓，手心沁汗，乾脆轉過頭，看向那片的黑暗，鬼知道那片黑暗裡有什麼，但他就是筆直直地望著，渾身僵硬如鐵。

  「我可以替你報仇。」

  東方極說出這話時，咽喉出的寒冰終於融化成了春雨。

  他殺過不少人，有好人，也有壞人，有女人，也有老人，什麼人他都殺，什麼人他都不怕殺，但在小白面前，說出這些話時，他卻突然覺得殺人是那麼一件困難的事。

  困難的如同他第一次拿起劍，對準綁在石柱上囚犯的心臟。

  「你替我殺？」小白歪了歪頭，似是沒明白東方極的話。

  「我是劍客，但也是殺手。」

  東方極斟酌著用詞，似是在面對何種需要小心培育的花蕾，「我很會殺人。」

  而小白則撓了撓頭。

  「不必了，有些人只有自己動手才有意義，這是我姐姐說的。」

  「嗯。」

  東方極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報仇要親手才有意義，但是，他卻知曉趙客告訴他這些，定然有其深意。

  他什麼也不會，只會殺人，

  而趙客告訴他這些，難道不是讓他替小白殺人？

  東方極陷入了沉思，正是因為有這重想法，他才特意等候在這家麵館，只為等待小白的到來。

  小白眨巴眨巴眼，眼裡沒有任何畏懼，「不過，你說你很會殺人，是真的嗎？」

  東方極木然地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你既然這麼會殺人，自然是很懂殺人，你可以教我怎麼去殺人！」

  小白興奮道，他的眼睛在這黑暗裡也在放著光。

  東方極頓住，語氣有了波動，道：「你真的想我教你？」

  小白道：「當然！」

  東方極道：「那好，我會教你怎麼用劍，怎麼用劍殺人。」

  小白雀躍道：「多謝師父！」

  師父？

  東方極沉默著，想說些什麼，卻終究說不出口。

  良久，他方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明日我就教你劍術。」

  小白點點頭，嘻嘻哈哈道：「遵命。」

  說罷，他沖東方極長長一揖。

  見著小白走掉，東方極的眸子逐漸發亮，他覺得自己的內心都在涌動著一股他無法形容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