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陽光下的陰影

  正要起身海通天的身軀一僵，臉色扭曲成了被狂風吹皺的湖面。

  你不懂拳？

  你不懂拳把我打到了地上？

  你莫非覺得我是粗魯的武夫，所以沒有半點腦子？

  怒火，在海通天的心裡熊熊燃燒。

  其實，換作平日裡，趙客哪怕心裡是這種想法，也決計不會說出來，算是給對方一個面子，但此刻的趙客已然進入了那種霸道的狀態，絕不會去理會滿臉怒意的海通天。

  

  所幸，海通天也沒有爬起來找趙客算帳，而是被醫師們抬到了擔子上運走了，扭著脖子看著趙客離去的眼裡滿是哀怨。

  第二戰同樣告捷的趙客返回了原本的位置，路途中一邊走一邊用藏心法收拾好心情，待心裡沒有任何無法控制的情緒之後，才算將第二元神的副作用消弭而盡。

  等在原地的湯慈，見到趙客回來，笑道：「姑爺，你這拳打的有氣勢。」

  「還算可以。」

  趙客沉下心，感覺已經漸漸抓住了配套止字刀的意境，越是那種酣暢淋漓的勝利，越是睥睨所有人，便越能發揮出止字刀的威能。

  他覺得自己若是再以這種姿態連勝幾局，或許就能將那人的脾氣臨摹的七七八八。

  趙客道：「海通天傷勢如何？」

  湯慈拍了拍自己的胸，道：「姑爺放心，您雖然那幾下確實有些狠，但我們落英山莊的醫術擺在那裡，海通天受了這傷，自然是無法繼續往下比了，但論劍結束後療傷幾月，這手骨也會無恙。」

  趙客目光閃爍，道：「他現在被帶去哪了？」

  湯慈指了指遠處，道：「那邊左轉，有我們專門安置傷員的區域。」

  「好。」

  趙客心裡有些慚愧，他那八下連擊，徹底是將海通天這次論劍的資格硬生生剝奪了。

  去看望一下吧。

  雖然此舉容易被理解成了戰後勝利者對於失敗者的奚落，但趙客卻覺得是該去好好安慰一下，江湖如此之大，並非所有的敵人都是終生的敵人，有時候化敵為友，也是一種變相的無敵之道。

  走向傷員區的路上，趙客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如今已是第三輪的比斗，選手都是九品高手，若是出殺招，那群負責裁判的大劍師也很難精準地解救下所有人，所以傷者的比例較前兩輪的海選要多得多。

  濃濃的藥香鑽進了趙客的鼻腔，轉過幾間被白布分隔的臨時病間，卻都不是海通天所在，趙客皺起了眉，見到盡頭還有一圈被白布圍住的病間，走了過去。

  然而，待他距離這病間只有一步時，他卻停下了腳步。

  因為裡面傳來了不是海通天的聲音。

  「海通天，我將仙法賜你，激發你體內的潛能，讓你在這次論劍之上發揮出了十二成的本事，而你卻不聽我的命令，你想一想，這該當何罪？」

  裡面的聲音當即趙客屏住了呼吸，甚至將氣息都完全收斂了起來。

  這聲音，他有些熟悉。

  「海通天知錯，但大人……我已全力以赴，卻仍舊是對方的手下敗將。」

  「呵呵，你當然是他的手下敗將，就連我……罷了，我說過，此戰不求勝，而是求令對方多受些傷痛，讓他在最後十強之戰無法發出十成的本領。」

  裡面的人冷笑著，繼續道：「我交予你的暗器毒藥，你為何不用？」

  汗水涔涔，海通天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屍山血海之中。

  但就在這股恐怖的壓力之下，海通天還是硬著頭皮道：「大人，海通天不是什麼好人，當年為了錘鍊肉身，沒少做過殺人放火之事，但比武就是比武，若是動些手腳，那便是壞了規矩，這放在江湖中是會讓人瞧不起的。」

  「所以，你是在說我讓人瞧不起？」

  「海通天不敢！」

  「你當然不敢，若是敢，你早已經死了。」

  裡面的人冷哼一聲，道：「你的堅持我懂，你不比我們殺手樓，可以無所不用其極，我可以原諒你，但我也要告訴你，若非我正處用人之際，早將一劍將你化為屍骨。

  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下次你若是膽敢違背我，你體內的彈指一瞬蠱就會立即發作，我賜予你的仙法更是會反噬你自己。」

  「是，大人！」海通天哪裡還有什麼心思，點頭稱是。

  「很好，我不是是非不明的人，有賞有罰，你若是能完成我賜予你的任務，那麼仙法入體，你的好處不會少，元氣刺激下，你的肉身會漸漸凝練，相當於下了十年苦功。」

  「多謝大人！」

  裡面的人笑了笑，顯然很滿意海通天的回答，可下一瞬，他忽的變色，掀開了布簾，低喝道：「何人？」

  正端著紗布等器具的醫師，被這一遭嚇得手差點一抖。

  「我是落英山莊的弟子，負責給傷者治傷的。」

  「你進來吧。」裡面的人皺起了眉頭，他明明感覺到外面有一股他熟悉的氣息，不過，這一下子，也讓他警醒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於是，他轉過身，對海通天囑咐了最後一句。

  「你好自為之。」

  「是，大人。」

  待人走後，趙客緩緩地從白簾的另一側走了出來。

  「他為何也來了？」

  趙客看著那遠去的身影，陷入沉思，他剛才險些暴露了氣息，所幸近日裡修習心靜有許多長進，只是躲在另一側，便讓對方也沒注意到。

  但他的心思，卻更加聚集在了之前的談話里。

  仙法？

  難怪自己在與海通天一戰時，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有一股並非武道的力量。

  毒藥？

  他打算設計令自己失去十強之戰的資格。

  可為何對方要如此，難道殺手樓的殺手們改了性子，從陰影里走到陽光下，參與論劍之戰？

  趙客心緒繁雜，抽絲剝繭地分析起這場背後的陰謀。

  當初太吾閣一戰，女子三指擊退東方日出，若是東方日出的傷勢嚴重，那麼是否說明了他們也在求醫，而且目標正是與自己相一致的落英神劍胡樓蘭？

  若是如此，那麼影欲取得論劍之戰的勝利，便有理可循。

  可是，真相確實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