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踏水而行

  晚風中，青衫飄起。

  趙客環顧四周，仍是夜晚，仍在密林旁。

  他的旁邊是東方極。

  

  他們如今已經各自收心，從那段回憶里抽身了出來。

  東方極看向趙客，只見他的背影，在月光的照耀下，長長地映在落葉斑駁的土地上。

  趙客問道：「你找到了什麼？」

  東方極道：「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趙客道：「然後呢？」

  東方極道：「你的鞘。」

  趙客皺眉道：「那鞘有古怪？」

  東方極點了點頭。

  這段回憶里，鞘絕對是重點裡的重點。

  半團黑氣進入了趙客的身軀，半團黑氣進入了鞘里。

  而鞘在大火里燃燒。

  後來卻不知為何輾轉到東方日出、楚中生和楚休，最後才到了趙客手裡。

  趙客的心性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飛鷹堡之戰過後。

  為什麼？

  因為趙客拿到了鞘！

  「我建議你最好將你的刀鞘扔掉，扔得遠遠的，因為它裡面有和你相同的黑氣。」

  東方極按了按他的太陽穴，他能捕捉到這樣的細節，是憑藉他自身精神的強大，換做別人，定然無法這麼簡單就捕捉到這樣的畫面。

  「什麼？！」

  趙客瞳孔一縮，那風雪意境是他的回憶，既然是回憶，那麼必然會有一些讓他自己無法意識到的部分，他自己發現不了，可潛意識卻能將其記錄下來。

  趙客問道：「你能否再看一次？」

  東方極皺眉道：「暫時不能，這種精神的損耗不是一天半天能夠恢復的，而且就算再看，以我如今的精神強度，看到的依舊是那麼多，只有等徹底踏入意境，或許才會有別的發現。」

  趙客的拳頭驟然握緊，然後又鬆開。

  是了。

  他將這團黑氣視為詛咒，可怕的程度就連女子都暫時無法解決，東方極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

  「那我就把鞘扔了。」

  趙客沒有半點的可惜，雖然這鞘是他遠赴飛鷹堡取得，沒花費太多心力，但也是神刀門的象徵，據說藏有驚天秘密，縱然他拿到之後到目前都沒有半點發現，但或許日後會有用處。

  但是，這鞘或許就是他心性異化的原因，他不得不扔。

  東方極問道：「你要扔到哪？」

  說實在，這種象徵意義極重的物件，不僅是神刀門的遺藏，就是放在當下，對於太吾閣也意義巨大，若是隨處找地方埋了，未免有點太掉價了。

  而且，隨處找個地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就地埋在這林子裡，收屍的團隊來清理屍首時，就有可能挖出來，若是拋入蒼江，縱然捆上石頭沉入江底，也很容易因為江潮拍到岸上。

  趙客也蹙起了眉頭，這鞘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丟的東西。

  忽然間，他有了想法。

  「那裡。」

  趙客伸出手，指向江面，東方極望去，微微疑惑，是要沉江，這還不如就地埋了。

  「我聽聞，這次蒼江共有兩大盛事，論劍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據說蘊含了秘密的水月洞天。」

  水月洞天，乃是光滑江面上的唯一凹陷，正中乃有一道巨大的漩渦，傳說有女子所有武功傳承，受其餘二派覬覦，若非落英山莊後來掌控，這裡早就已經人滿為患。

  水月洞天？

  東方極反應過來，臉上瞬間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將鞘拋入那漩渦之中？

  這真的是最好的主意了。

  女子的武道意志之強悍，不知能將這江面壓平多少年，這麼多年裡，絕對無人可踏入那漩渦之中，將鞘扔到那裡，至少這幾年都不會有人發現。

  只不過，這種武學聖地視作垃圾場的念頭，真的是尋常人會產生的嗎？

  東方極狐疑地看向趙客，而趙客已經走向了江面。

  嘆了口氣，東方極跟了上來，「這裡沒有船隻。」

  趙客道：「當然沒有，這邊的水都已經不是凡水。」

  東方極道：「那我們如何去往江面正中心。」

  「走過去。」

  趙客笑了笑，他想起了當初女子出場，令奔騰的大江化作死湖，然後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神仙功夫。

  以如今的境界，趙客無法讓大江化作鏡面，但若只是踏水，還是可以的。

  因為，這是武道真的能做到的。

  趙客脫了自己的靴子，將褲腿捲起，赤腳踏入水面。

  水很冷，冷的徹骨。

  這時，趙客才覺得胡運當初和自己提過，自己鑽進水下，被水卷到岸上是多麼不容易。

  其下的水極為湍急，只是踏入，趙客便覺得自己的腳掌如同刀割。

  「下面的水流太急了，如果要走過去要花費更多的真氣。」

  趙客笑了笑。

  水性好的人，在水中踩水能直起身子，把肚臍眼下的小腹丹田都露到水面外，不過這就是極限了，但是拳術好的人，卻能繼續的把身子在水中一寸寸的提起來。

  到了趙客七品境界，肉身大成，踏水已經不是一件難事，難得是既要包裹好自己腳掌的真氣，卻又不失去平衡。

  這需要入微的掌控力。

  「跟上。」

  趙客沒有回首，因為他知道自己既然都能走過去，東方極也能。

  東方極看向水面，發覺水下趙客的腳掌如手指一樣的靈活，在水中划來划去，每一次划動，水都能帶起一個漩渦。

  這是暗勁，九品高手才可掌握的力道，可是九品高手卻無法踏水而行，只因趙客此舉並沒有看上去那般簡單。

  用腳發出暗勁踩水，能把身體提起來，要使各個腳趾的暗勁平衡，就需要精準的掌控力，八品高手可以，卻也極為困難。

  不過，對於這兩名即將就要進入意境的年輕人，這些就遊刃有餘了。

  沒有猶豫，東方極也跟了上來。

  腳趾發出暗勁，多股暗勁交匯平衡。

  趙客的腳趾在不停的動彈，一連串小型的漩渦出現在他的身邊，這些漩渦的力量，始終保持住江水沒有超過他的膝蓋。

  趙客踏水而去，水不過膝，沒有當初女子的優雅，當初女子踏水可是所有腳掌都處於水面之上。

  每提高一寸，都是一個天大的進步！

  女子當時使江如鏡的功夫已經超越了常人的想像，就是這不起眼的踏水，也是趙客如今所不能及的。

  大約過了小半時辰，趙客抵達了江心，低頭，看向那極深的漩渦，漆黑深沉，仿佛是個無底洞。

  他沒有任何猶豫，將鞘丟了下去，空留月光照耀下的刀身。

  看著鞘隨著漩渦漸漸往下，趙客覺得心頭的陰霾散了不少。

  果然，是這鞘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