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成他人心中的神

  女子在桌上緩慢地敲著白棋，斟酌落子。

  她的樣子顯然是在思索。

  「終於放慢了嗎？」天一望著下方仍然兢兢業業守衛的士卒，平緩了心緒。

  

  他明白，自己現在差不多算是好漢上了梁山，沒了回頭路。

  女子已經將他，和他的天一殿全部都捲入了這場規模浩大的棋局。

  既然無法逃避，他也只好接受這一現實。

  「蒼江那邊的安置如何？」

  「你難道不能自己去看？」女子回答道。

  天一心想，自己哪敢呢，自從他被抓到這裡，除了助女子凝白子，他就不敢多管閒事。

  可他還是覺得心裡痒痒的，於是道：「我能去看？」

  「能。」

  面對女子簡短的回覆，天一愣住，然後想了想，反正自己現在看不看都差不多，因為他在天的眼裡，已經與女子是一夥的存在，不存在還能洗白的可能。

  「那我看了。」天一咽了一口唾沫，然後閉上眼，心神遁去。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越來越深，最後更是睜開了眼。

  「那倭人的武道是什麼？」

  「你應該問，如今東瀛武林的武道是什麼。」

  「是什麼？」

  「公孫止當年敗獨孤蟬之後，便週遊天下，其中便去了東瀛。」

  「他幹了什麼？」

  「覆滅了東瀛的武道，然後成為了他們的神。」

  神？

  天一忽然很想笑，可卻還是笑不出來。

  他是天一殿的殿主，按理說著天下幾乎不會有比他更強的人，至少以往的天一都是如此，都是他們時代的天下第一，可他……卻只能望著女子與公孫止的背影將他遠遠甩去。

  天一試探道：「所以，這是一個笑話？」

  女子搖了搖頭，道：「不止是一個笑話。」

  天一道：「什麼意思？」

  女子道：「不用多久，你就會知曉。」

  「好吧。」天一覺得自己有些泄氣，在女子面前，他真的是一點也沒有話語權。

  女子好笑道：「但是我可以和你說說，如今東瀛的局勢。」

  天一的好奇心又調動了起來，道：「你說。」

  女子這時，才落下一子。

  「東瀛非我邦之土，卻極為嚮往我邦，無論文化，亦或是武道，他們都以我們為師，你若幾十年前前往島上，可以發現島上居民，與我邦生活習俗幾乎相同，他們的劃分也是天下九品，只不過二十年前，這劃分沒了。」

  「沒了？」

  「東瀛江湖被覆滅之後，人丁凋零，於是與我們江湖斷開聯繫，於是漸漸地，他們也開創了他們的武道。分別為浪人、下士、上士、劍豪，前三者不提，劍豪與我們中原意境強者相仿。」

  天一覺得好笑，這天下竟然還有可以用劍豪代指的境界。

  「他們只用劍，這同質也未免太過嚴重？」

  「也用刀，或者說刀劍本就是一物，這些無所謂，兵刃相同，其實無所謂，但他們的意境卻也同質了。」

  「這怎麼可能！」

  天一無法相信，意境本就是一個人一生的集合，所以即便有人能兵刃相同，但意境也不可能相同。

  這就好比天下絕不會有相同的兩個人，哪怕是師徒，其傳下的意境也會存在偏差。

  「這並不難，只需要一個人能壓服那片武林，然後加以控制。」

  「可這已經二十年過去了，他也早死了那麼久，他只能給那裡留下恐懼，而不會有一種面對神靈的虔誠。」

  女子面對天一的疑惑，笑了笑，言簡意賅道：「對於倭人，畏懼便是虔誠。」

  天一猛然間想起女子所說的東瀛習性。

  以中原為師，明明歷史裡被打壓過數次，卻仍然對中原保持著一種極端的順從。

  天一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斟酌著，方道：「所以，他們越是害怕，便越是對公孫止虔誠，以至於他們明明心懷怨恨，帶著復仇的信念，卻還是將那人那刀視為人生的至高追求。」

  說到這裡，天一瞳孔一縮，脫口而出道：「那人也是如此想的，因為對於東瀛，只有仇恨才能經過二十年，還會刻骨銘心！」

  說完，天一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他如何去想像有這般的手段？

  如果將這江湖五十年來層出不窮的高手單獨提取出來，以武功進行排列，他與女子，亦或是公孫止，應該不過幾個名次的差距，可這幾個名次之間卻是他永遠無法邁過的鴻溝！

  天一顫抖道：「他……做這些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女子抬頭，望著天，肅然道：「這些，你很快就會知曉。」

  落英山莊，仍在趕路中的趙客忽然察覺到了一股不適，他伸出手，對著某個方向，對胡運道：

  「那裡是否就是你們紛爭的地方？」

  「對，你怎麼知道？」胡運順著望去，怔住，回道。

  「你怎麼了？」

  東方極發現，趙客的手開始微微搖晃，這對於他們這種人，本該是永遠不會出現的破綻。

  趙客擦了把汗，忌憚地盯著那裡，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有種心悸，那邊有讓我不舒服的氣息。」

  「心血來潮？」東方極猜測著，他與趙客都是七品巔峰，肉身大成的水準，距離意境之道不過一絲距離，有一點中品強者才有的心血來潮不足為奇。

  「不，心血來潮只針對危險，那邊的異狀並未給我帶來危險，相反，而是一種熟悉……」

  熟悉？

  東方極皺起了眉頭，他也沖天那邊望去。

  「那我去便好，你在這裡休憩。」

  「不行，這氣息讓我體內的……有些晃動，如果再出事，或許我就無力出手了。」

  趙客的眼底開始有些黑氣瀰漫，積攢在心裡那股可怕的煞氣瞬間爆發了出來！

  煞氣四溢，但趙客也是一咬舌尖，將氣息收回了去了大半，可就是如此胡運再次跪到了地上。

  如同他在賭船上那次。

  只不過這次，比上次要可怕的多，上次胡運只不過感覺雙腿發軟，這次差點就失禁了！

  「你怎麼了？」東方極愣了愣道。

  「沒時間解釋了，帶我去！」

  趙客見著胡運跪下，心裡閃過一絲歉意，轉而濃重的煞氣再次奔騰！

  不對。

  為何東方極沒有跪下？

  「不用這麼看我，這點煞氣還好，對我而言。」東方極冷冷道，以他轉修前滅生之劍的修為，這點分量的煞氣還不過小兒科。

  「帶我走，否則這點只是前菜，我撐不了多久。」趙客眼裡閃過一抹生機，既然東方極不受影響，那便還未太糟。

  東方極深深地看了趙客一眼，眼裡閃過複雜的情緒，然後道：「好，我們一起。」

  也不顧本該帶路的胡運，東方極用左手勾上趙客的臂彎，然後道：「哪邊？」

  「那裡。」

  東方極沒有多言，當即鼓動真氣，如離弦之箭躥了出去。

  而長跪不起的胡運，則是望著那遠去的縮影，幾乎要哭了出來。

  他身為落英山莊的大公子，如今卻是毫無尊嚴地跪了下去，然後他以為的那兩名打手，還義無反顧地棄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