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虛偽的面具

  這個時機很巧妙，巧妙到讓人無法指摘。

  十二連環塢的後輩們，惹到了趙客頭上，李麻子沒有出手。

  方英傑死了，李麻子沒有出手。

  邪魔出手，逆轉霧氣大陣，李麻子沒有出手。

  冥海之龍瘋狂殺戮時，李麻子依然沒有出手。

  但等最後的生死一刻，他卻如天神般降臨，亮了個相，將趙客所認為的艱難險阻一擊而滅。

  是的，一擊而滅，如此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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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客低頭，看向這老老實實彎著腰，表面上誠惶誠恐的拳師，胃裡不禁翻騰。

  他想吐。

  因為他已很少見到這麼令人作嘔的人。

  「對了，還未自我介紹，在下是十二連環塢總瓢把子李牧之，人稱李麻子。」

  趙客已聽不下去任何話語，他冷冷道：「之前，你一直這麼看著？」

  「這……在下之前是中了邪道的秘法，是故昏死了過去，現在才恢復了些許體力。」

  為了加強說服力，李麻子暗自運氣內息，使得隱秘的力道從他體內爆發，內臟嗡鳴。

  頓時，他的臉色就變成了蒼白，仿佛受了內傷。

  他的確受了內傷。

  因為他剛剛催動真氣，真的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震散了開來。

  趙客看著李麻子，臉色已變得極為陰沉，冷冷道：「你果然有傷。」

  李麻子道：「在下又怎敢欺瞞尊下，這傷勢對於我，也是不小的傷……」

  藉口與託詞，本就是一種遮羞布，說謊者不臉紅，聽謊者不在意，久而久之，這件事就這麼放下。

  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可是，趙客屬於那極少數。

  他總是會去把一切都捅開，讓世人都見著其中的醜惡，哪怕其中的醜惡，別人無法理解，甚至覺得多此一舉。

  趙客凝視著對方，鏗鏘有力道：「我不信。」

  誰會相信，會相信這村子裡的情形，是一切巧合的堆砌。

  誰會相信，會相信一名六品的武者，會被邪魔之術蠱惑。

  趙客不信，別人也不信。

  但別人不會問，甚至會把所有氣都咽下肚子，裝作無事發生，將這疼痛的傷疤看似輕飄飄地揭去。

  可是，趙客會。

  他這種人，註定在他的一輩子裡，會比別人要累上許多倍。

  李麻子掛在臉上的虛偽情緒，或膽怯，或諂媚，仿佛都被一把無堅不摧的刀撕開。

  李麻子皺起了眉，他已經給出了交代。

  將十二連環塢的一代才俊都付之一炬，讓他們送死，讓他們去賠償惹怒他趙客的罪，哪怕接下來的十來年，十二連環塢的未來會蕭條一些，會慘澹一些，但能保住十二連環塢的勢力，那就足矣。

  為此，他甚至自己也給出了交代。

  他的經脈在隱隱作痛，他的五臟六腑在無聲地哀嚎。

  哪怕對二層的武者，他們的肉身也不會比上古時期那群煉體的修士更加厲害，他們無法不憑藉意境，全憑肉身去開山裂地。

  他們的身體頂多比尋常的武者要厲害那麼一些。

  這就意味著，李麻子這次自損也需要長久的日子去修復。

  「還不夠嗎？」李麻子吐了口氣，臉上出現了冰冷之色。

  他是六品武者，這天下少有的強人，他很少有機會去低頭。

  但面對那女子的強悍，他不得不低。

  但是，他也只是向趙客背後的女子低頭。

  趙客很強，於年輕一代可以說是驚艷無雙，他用的刀，有極大的來歷，他的身份，可能這江湖都不會有他更大，他的刀法，更是可以說神乎其技，得了二十年前那天下第一人的幾分神韻，就連李麻子也不得不承認，之前他也為那砍下黑龍爪子的那一刀駭然了。

  可是，他終究只是一層的武者，就算通過某種法子，可以揮出意境加持的神刀，有著二層的一些威能，可他能揮出第二刀嗎，能揮出第三刀嗎？

  如果他能，就不會面對恢復傷勢的冥海之龍，不出手。

  的確，李麻子猜對了，趙客的那一刀需要長久的蓄力才能揮出，如果接連而出，只會造成肉身崩裂，出刀多了，甚至會使得境界後退。

  趙客道：「你覺得夠了？」

  李麻子點了點頭，道：「夠了。」

  那麼多人命，加上他的自殘，難道還不夠？

  不料，趙客淡淡道：「不夠。」

  李麻子壓抑著火氣，很少有人能這麼拂他的面子。

  「為何不夠？」

  趙客眸子裡微微一寒，他的手已然握住了那把刀。

  「你們十二連環塢的弟子死了，可那一群江湖人士卻是無辜的。」

  李麻子愣了愣，隨即漸漸笑了，他越笑越厲害，直至肩膀也在不停地晃動。

  「他們，他們算個屁！他們如何與你何干，這天下不平事那麼多，又與你何干！我且問問你，你是誰，你為何要管著這麼多？！」

  接連的怒罵，李麻子幾乎要將心裡的火氣都宣洩出去。

  若非他懼怕那女人，他早就一掌就眼前這人拍成肉泥！

  而這時，江浩然飄然而來。

  他手指伸入懷中，動作間，指縫裡閃過一抹銀光，他笑眯眯地走向李麻子，用力地拍了拍肩膀。

  「李麻子，你生氣什麼？」

  李麻子吸了口氣，目光閃爍，他本是善於隱藏自己的人，可偏偏趙客的那副樣子，卻使得他生起了火。

  但他又拉不下面子，只好冷笑，轉過身去。

  江浩然搖了搖頭，笑著對趙客行了一禮。

  他行為舉止，無一不合儒雅二字，哪怕是行禮都如翩翩君子，令人賞心悅目。

  「見過尊下，我們二人乃是這關中三大派里的二位話事人，還有一位如閒雲野鶴，對於這些世俗事，有些不感興趣，所以尚在江畔飲茶，如今尊下無礙，不如隨我們而去，江湖中的大多仇怨，有時好好坐下商量，或許並沒有所想的那麼慪火。」

  對君子，至少對君子模樣的人發脾氣，總是會顯得自己心胸狹窄，而且江浩然所說的另一位，則是趙客這一趟要去拜訪之人。

  念及周頭領等一眾殘兵的花毒，趙客心忽的揪了起來。

  見趙客點了點頭，江浩然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讓在下為尊下帶路。」

  江浩然微微彎腰，可在他起身時，卻是身子一僵。

  他見著長街的盡頭，一名舉著雁翎刀的少年正追殺著另一名歲數相差仿佛的少年。

  只不過，這少年臉色如同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