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平凡就好

  平凡是一名平凡的刀客。

  他所使的是一門平凡的刀法，修的也是一門平凡的內功，如果運起體內全部真氣，他也能砍斷一棵不怎麼粗也不怎麼細的柳樹。

  他有一段平凡的經歷，也曾在一個平凡的酒肆，與同樣平凡的江湖人士分過勝負。

  所幸，他那次勉強獲勝了，修養了幾日，又重出了江湖。

  他曾打過許多賭，也在酒後吹過許多牛，其中大多數都化作了別人的笑談，但也有些如同釀了許多年的酒，深藏心底。

  他說，自己想成為一名不平凡的高手。

  所以，他就來到了鏡花村。

  因為他聽說，這次論劍如果嶄露頭角，就能被三大門派挑中成為入門弟子，從此吃香喝辣，不愁吃穿。

  

  平凡的野心也很平凡，如果能獲得此次論劍的第一百名，他就要置換一身體面的衣裳，然後去尋城裡比較好的鐵匠打造一把趁手的鋼刀。

  他認為自己雖然平凡，但目標也並不高，總歸是還有不少機會的。

  於是他來了，但不多時，他又想離開了。

  他躲在長街的某個令人注意不到的角落，仿佛受驚的兔子抱著他那把已經生鏽的老刀。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平凡心裡一邊暗暗地想著，一邊祈禱著遇到的三名對手都是與他相似的對手。

  他想要去找一人試刀，可從來來往往的氣息里，他又止住了步。

  這些人里大多都還未入品級，但也有三成之人到達了九品，更有幾人的氣息令他心驚膽戰。

  八品，是八品的高手！

  平凡臉上堆起了苦笑，他又怎會想到這種地界會有這種高手，而且這些高手還是他的競爭對手。

  「試試看好了，說不定運氣好遇到的幾個都是濫竽充數的呢，實在不行，我也可以扯斷手腕上的紅綢布。」

  紅綢布是主辦方發下來的應急措施，只要扯斷，就默認為自動放棄論劍。

  平凡壓下了心中的恐懼，拍了拍顫抖的小腿，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動，而是等待著有人來到這裡。

  這條長街正中央是那群品級高手的地界，而這些邊角，則是他們這些人的聚集地。

  霧氣朦朧，幾尺外就只能依稀見人。

  平凡凝視著前方，握緊了手中的刀，手已滿是汗水。

  他希望自己的對手，武功不要超出他太多，否則他真的沒有太多機會。

  很快，霧氣漾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平凡。」平凡咽了一口唾沫，他瞧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淺。

  很快，他就得到了對面的回應。

  「薛無憂，號無憂公子。」

  慘了，對面還有綽號。

  平凡心裡泛起一股苦意，他混跡江湖幾年，什麼名聲都未闖出，更別提有人為他起綽號了。

  而且，對面的綽號聽上去就很有格調……

  薛無憂面色不變，舉起手裡的劍，道：「此劍為無憂劍，乃是海外寒鐵所鑄，劍鋒三尺三，淨重六斤四兩。」

  尋常的江湖客幾乎只介紹自己的姓名，若是報上自身兵器，那便說明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比試。

  平凡心裡似有一聲沉悶轟響，他的臉皮更是抽動了幾下。

  許久，他才磕磕絆絆道：「此刀……無名，乃是村西口鐵匠一手打造，花費三兩銀子鑄成，刀鋒、淨重不明。」

  薛無憂的眼神很快落到了那把無名刀上，若非強忍住，他就險些笑出了聲。

  他被望江樓的掌柜安排到了這裡，他本以為是自己出名的最佳舞台，可很快，他就認清了事實，轉而在邊緣尋伺機會。

  正巧，就給他碰上了一名初入茅廬的傢伙。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薛無憂心道。

  幾乎在一瞬間，薛無憂手腕一翻，手中之劍就向平凡而去。

  他的劍身切入中宮，只需一瞧，平凡就知曉接下來，這劍就會有三種變式，只不過這三招變式都只是尋尋常常，沒有半分威脅。

  平凡的見識里，這招至少有十六種法子反制，其中九種可以直接奪走對方性命，六種令對方輕傷至重傷不止，只有最後一種，算是最穩妥也是最無力的法子，只能剛剛抵擋住這招，而無法反擊。

  念頭閃動，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平凡就選擇了最後一種。

  只見他一運刀身，點到了劍勢最為薄弱的一處，將薛無憂的後招全部堵死。

  「這人既有外號，且劍也是不同尋常，其武功定然在我之上，這招必然有我沒想到的變式，或者……是故意賣出的破綻，還是穩紮穩打一點為好。」

  平凡鬆了口氣，對方的劍勢真的在他這刀下止住，收了回去。

  薛無憂一愣，繼續出劍。

  他這一招是劍法里頗為常見的正撩劍，平凡至少見過不下三十名劍客用過這招。

  「仍然是瞧不出端倪，莫非是對方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可這劍速為何會如此之慢，以慢打快？」

  想著想著，平凡又是一刀，將劍拍開。

  刀劍不斷相交，「叮叮錚錚」聲不絕於耳，不一會兒，二人就交手了不下五十次。

  每次撞擊，平凡手裡的老刀就發出一聲悲慘的咔嚓聲，平凡的心裡也同時發出了一種因為被羞辱的怒吼。

  對方是在用這一套拙劣的劍法，來戲弄自己！

  平凡咬著牙，他的臉色忽青忽紅，縱然是泥人都有幾分脾氣，更別提他雖然只是一名平凡的刀客，但也無法經受這樣的侮辱。

  他不能如此坐以待斃！

  如果繼續試探下去，他的刀就會因為不如對方的利器，而硬生生折斷！

  之前的相擊，幾乎已經令他的刀鋒上起了十幾個凹口。

  平凡已等不下去，他只能主動出擊！

  下一招，他撥開了對方的劍，身子一滑，從空隙里突進，轉瞬從守勢轉化成攻勢，刀向著薛無憂的咽喉而去。

  藉助沖勢，老刀一下子就扎進了對方的喉嚨。

  輕微的喉骨破裂之聲響起，被刺中的薛無憂腳步一軟，胸腔裡面發出咕咕的聲音，歪斜著倒了下去。

  他的喉管骨節被這一下點碎了。

  這一招是平凡練得最為嫻熟的一招，雖然無法取走品級高手的性命，但也於九品之下威力極大，他曾試過，這一招可以在幾丈之外，就可以扎人喉嚨，百發百中，從未失手。

  薛無憂當即倒下，死了。

  平凡怔住，看著手中老刀的刀鋒，只有苦笑。

  他又怎會相信穿著如此得體，用如此寶劍，綽號如此高雅之人，卻只是銀槍蠟頭，一刀就倒。

  若是早知道如此，他就不會讓手中的刀經受這樣的撞擊，導致這刀徹底廢掉。

  啐了一口唾沫，平凡撿起薛無憂散落到地面的劍。

  「你騙了我，但我不怪你，就用你的劍賠償我的損失好了。」

  平凡欣賞著手裡的劍，估計著這劍可以換取多少銀兩之時，便瞧見霧氣漸漸淡了，長街的正中央，站著一名青衫男子，他手裡也握著一把刀，正冷眼對著眾人。

  很快，他就聞到了一股腥味。

  平凡順著腥味看去，地上倒著一人，正處在血泊之中，他的心裡一沉。

  街中央那人頗有聲名，就連平凡也有所耳聞。

  他乃是十二連環塢的天才武者，小小年紀便進入了八品，可以說是十二連環塢重點培養的角色。

  他死了，死在了那青衫男子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