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魚,為他人而修
2024-05-03 12:16:02
作者: 嬌氣包子
遠山在陰暝的天色中看來,仿佛在霧中,顯得神秘魔幻。
櫻花樹下,粉白的花瓣被汩汩的鮮血染紅、沾濕,緊貼於地面,如同大地的傷痕。
大地也會有傷痕?
它在流血?
會的。
因為天也會流血,至少東方極見過。
冬日孤寂,寒風凜冽,將萬物摧折。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萬里飛雪,將穹蒼作烘爐,熔萬物為白銀。
其中的意境,豈非是冬之劍最貼切的解釋?
東方極抬起頭,看向手持半截斷劍的青衫劍客。
他直愣愣地盯著東方極,沒有過多猶豫,當即跪倒在地。
他的眼裡沒有畏懼,更沒有一星半點的求饒之意,濃烈的狂熱色彩充斥了青衫劍客的眼球,異樣的興奮將他的內心填滿。
他並不是在求饒,而是在以一名劍客的方式去朝聖。
他認出了這柄劍。
天下高明的劍客不會不認識這柄劍,除非那劍客根本不會用劍!
幾乎在剎那間,青衫劍客流下了熱淚,他的血是冷的,他的劍是冷的,他的心也是冷的,但在這柄劍前,他卻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他喃喃道:「左道……」
二十年前,這江湖是刀客的世界,因為有一人用刀,用止字刀。
四十年前,這江湖是劍客的世界,因為有一人用劍,用左道劍。
青衫劍客顫聲道:「極少爺,在下願意做牛做馬,為奴為仆,只希望您能收下我。」
這是一種對劍的虔誠,對劍虔誠的劍客用劍從來不會弱。
事實也的確如此。
東方極的驚鴻一瞥中,青衫劍客的滅生之劍幾乎與他轉修之前的境界相當,劍速更是到達了他原本的八成。
可以說,這種劍,這種劍客,是江湖中最可怕的組合。
東方極很清楚,因為他從前就是這樣的人。
東方極皺緊了眉頭,他沒想到還是有人認出了他所使的劍。
是否要收下這劍客?
從他的修為來看,的確能幫助自己清除許多障礙,而且從見面到目前為止,這名劍客並不令他厭惡。
青衫劍客從東方極的眼裡讀出了一丁點的考慮,他臉上頓時浮現出了驚喜之色,能在有著左道傳承的東方極手下作奴僕,或許他也能有幸學到些許的左道。
些許的左道,便能令他突破劍道的桎梏,向著更高境界進發。
他許多年前就感受到了滅生之劍的局限,它入門極快,轉修極快,出劍極快,殺人也極快,可它已走進了偏路。
它不可能再快。
三年前,他的劍就已經這般快。
三年後的今日,他的劍還是只能如此。
而且每月的有幾日,他心中都會生起一種心悸,仿佛湖裡上鉤的魚兒,等待著死亡的即將來臨。
滅生之劍有問題!
青衫劍客臉上一抹複雜的情感稍縱即逝,隨即他的臉皮便是一僵,他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仿佛月夜下的死僵一般。
濃濃的死氣從他的身體裡蔓延開來。
幾乎在一剎那,青衫劍客抬頭看向東方極,奪口道:「滅生之劍有問題,我們只是魚,替別人修行的魚!」
說罷,死灰色蔓延至了他的全身,他的天靈蓋冒出了一團灰色的煙霧,向空地中央飛去。
東方極身體一震,他看向四面八方,幾乎每個地方都有灰色的煙霧飛來,向他這裡蜂擁而來。
我們是魚,替別人修行的魚!
青衫劍客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化作了閃電,划過了他的心際。
東方極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後怕,隨後肚子裡翻騰不已,噁心感湧上心頭,心裡對於那個人的崇敬化作了泡影,仿佛被人一指戳破!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獨孤蟬同他說的那些話。
——你的劍不是你的劍!
陰冷黑暗的密室里,放出了無窮的光明和暖意。
楚中生體內的生機涌動,原本干桔般的臉部被撫平了皺紋,半黑半白的頭髮變成了油亮的黑髮,相貌仿佛回復到了而立之年。
更為奇異的是,他體內的真氣仿佛大江般洶湧澎湃。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只要一拳,簡簡單單的一拳,這殺手樓的後山都會被他的拳風抹平成如鏡的光滑平面。
「原來如此,那女人令蒼江斷流的神仙本事果然不是虛妄,只要進入上三品,就有如此的威能。」
楚中生心中暗想,眼裡卻只有東方日出的身影。
「老朋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東方日出拂了拂身上的衣裳,他本是一個很講究的人,如今卻是使得自己有點狼狽。
他承認,他心慌了。
身為殺手樓的主宰,自從二十年前到如今,他就一直維持著這淡然的風度。
但在這短短的幾日,他卻遭遇了接連的變數。
女子的虛影,三指令他重傷,如果沒有不死神醫的醫治,他基本離死不遠。
楚中生的突破,更是打的他措手不及,令他波瀾不驚的心裡再次泛起了漣漪。
這些事使得他有些慌張,但也就只不過是慌張罷了。
「的確,你的造化之道是一條通天大道,我很佩服,但我們這種人,總是會有後手,只不過,我真的不想翻開那張底牌,所以,你也不要逼我。」
東方日出的淡然,使得楚中生一愣。
但他也只是一愣。
後手和酒量,本就是一種單憑眼睛看不出來,也無法確定有沒有的東西。
楚中生臉上很平靜,道:「那試試。」
磅礴的氣息爆發而出,一輪虛幻的赤日高懸空中,遍地的葵花叢與他周邊顯現。
楚中生閒庭散步,心裡無悲無喜,仿佛行走在他飛鷹堡的花園裡。
他彎下腰,輕輕地捏住了一枝葵花的莖幹,咔嚓一聲,拔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也很輕柔,似乎充滿了無限的愛意。
他舉起葵花的花盤,對向東方日出,淡淡一笑。
隨後,無限的愛意轉變成了凜冽的殺氣,花盤放出了燦爛的金光,葵花籽如閃電般彈射而出,於空間裡無規則的遊走。
「這招不錯,頗有蜀中唐門的絕世暗器『暴雨梨花針』的感覺。」
東方日出雖是這麼說,但心已沉沉落下。
暴雨梨花針不過二十七枚銀釘激射而出,而這葵花籽卻是有幾千枚,而且在楚中生的生機之道的影響之下,遊走無跡,端的無法捕捉,可以說威力是前者的上百倍。
這種戰鬥,已然超出了尋常武者的想像範圍。
東方日出意念一動,幾乎在一剎那,血色的劍氣化作了一道屏障,將他全身籠罩住。
楚中生瞳孔一縮,他沒有想到對方竟還有餘力。
無數的葵花籽衝擊上屏障,每撞上一枚,東方日出的臉色便白上一點。
待所有葵花籽放出,東方日出的臉已白至透明。
「你的底牌呢?」
「你說呢?」
「你沒有底牌,如果有,你就不會這麼吃力。」
「你可以再試試,我還行。」
「好。」楚中生點了點頭,低下頭看向手裡虛幻的莖幹,然後意念一動,莖幹扭曲變形,一端變得銳利無比,一柄花劍就此成形。
東方日出一笑,道:「你花樣倒是挺多的。」
楚中生臉色一沉,道:「少說點話,留點氣力,否則傷勢嚴重,你更不好受。」
他運起輕功,化作一道幻影。
東方日出抬頭,看著天空的死灰色越來越多,嘆了口氣。
他必須要翻底牌了,否則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一聲奇異的嘆息,他頭頂的細如拇指的血色劍氣漲到了幾人合抱的樹幹粗細。
空氣里傳來了一道由於高速移動而變掉的聲音。
「你的滅生之劍,太歹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