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2章:三十里舖
2024-08-01 20:12:14
作者: 漢江永豐
「烏桓人來了……」
「烏桓人來了……」
「烏桓人來了……」
也不知是誰最先喊叫起來,一下子驚醒了所有的人,集市上的居民和商人們終於回過神來,剎那間,整個集市便炸開了鍋,驚惶失措地人們爭相逃命、狼奔豕突,東奔西跑。
那賣虎皮的烏桓人稍微楞了一下,便把虎皮披在身上,撥腿就跑,而那販賣絹帛的漢人客商可就倒了大霉,好幾匹絹帛,他也來不及扛走,抱起一匹就跑,那賣炊餅的更是乾脆,扔掉擔子就跑。頃刻間,商品和財貨散落無算,整個集市已然一片狼藉。
「呀嗷里嗚……」
烏桓騎兵嚎叫著,嘴裡含糊不清,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吼些什麼,一萬多烏桓騎兵從山樑上疾沖而下,沉重地馬蹄叩擊著厚厚地積雪,剎那間騰起滾滾雪霧,遮住了西邊的殘陽。
從山樑到集市,不過數百步距離,而且是一馬平川,烏桓騎兵的衝鋒瞬間就到。漫天飛揚的雪霧之中,一萬多烏桓騎兵從山樑一面漫捲而出,潮水般湧向山下的集市。
「關閉營門!」
「點燃烽火!」
「準備放箭!」
面對著突襲而至的烏桓騎兵,一名大漢官軍小頭領迅速而果斷地發布著命令。這是上谷郡太守大人王敬派駐在集市入口處的一百多名大漢官軍,那個小頭領就是這支隊伍的百人將,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個集市免遭烏桓人的攻擊。
在小頭領的率領下迅速關閉營門,燃起烽火,準備迎戰,雖然他們只有一百多人,而烏桓騎兵卻足有一萬騎兵之多,但他們沒有退路,他們的身家性命已經和集市綁在一起,一旦集市被攻破,他們亦無處可逃,唯有死戰。
「殺啊……」
烏桓騎兵潮水般湧來,矮小的大營柵欄根本經不住烏桓騎兵的衝擊,那些悍不懼死的烏桓騎兵發著非人類的嚎叫,連人帶馬撞向大營柵欄,劇烈地撞擊聲以及戰馬地慘嘶聲霎時響徹雲霄,馬背上,烏桓人猙獰地嘴臉已經清晰可見。
「放箭!放箭!趕快放箭!」
「噗噗噗……」
隨著那個百人將的一聲令下,一百多支箭矢閃電般射出。狠狠地盯在那些烏桓騎兵的身上,悽厲地慘叫聲中,數十騎烏桓騎兵從馬背上栽落下來,並迅速被後面地騎兵踩成了肉泥。
「快快快,趕快放箭!」
那個百人將吼叫著,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他手下的一百多名大漢官軍忙得手慌腳亂,不斷地射著,一箭又一箭,他們清楚地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掙扎,不管射不射,死亡就在前面。
「轟轟轟……」
但大漢官軍的弓箭實在是太少,根本不足以阻止大群烏桓騎兵地的衝鋒,狂潮般奔涌而前的騎兵剎那間就撞破了近乎簡陋地柵欄,也有不少烏桓騎兵被柵欄前放置地尖樁刺到,不是倒地被踩成肉泥,就是被鋒利地木樁貫穿了身體。
「兄弟們,和這幫烏桓雜種拼了!」
烏桓人已經衝進了院子,閃亮的戰刀就在眼前。大漢官軍百人將怒髮衝冠,面露猙獰之色,將手中長刀一舉,厲聲吼叫起來。大漢官軍已經沒有退路,死亡已經不可避免,烏桓人對大漢官軍向來是斬盡殺絕,從來是不會留下一個活口的,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死一搏。
「跟這幫狗日的拼了!」
一百多名大漢官軍士兵吼叫起來,各自揮舞著自己的兵器,緊緊地追隨在他們的百人將身後,迎著洶湧而來地烏桓騎兵,毫不畏懼地衝上了去。就是死,也要死要衝鋒的路上,也要讓你們這些烏桓雜種知道知道我大漢官軍的軍威。
「殺啊……」
大漢官軍百人將狂喝一聲,手中的大刀砍了出去,卻砍在一個烏桓騎兵的戰馬身上,就在那馬前沖的一剎那,那騎兵的彎刀削了過來,他回手一刀,那烏桓人的胳臂已然斬斷。
還沒等他高興,又見一柄彎刀飄過,他來不及轉身便感到頸項一涼,然後整個人忽的輕飄飄的飛將起來,悠忽之間,整個世界開始旋轉、翻滾起來,那百人將的頭顱便飛向了空中,回首看去,那不屈的身子仍然揮刀挺立,擋在那騎兵的面前。
「殺!」
一名官軍士兵拼盡全力,手握大刀朝前撲去,然而他還沒有砍到烏桓人,卻見一片彎刀閃過,冰寒地殺機迎面而來,電光火石之間,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冰涼,眼前只有那冷焰直如毒蛇般陰冷的眸子。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大刀終於砍到了那個烏桓人,他緊緊地逼了上去,烏桓人的彎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膛,可是他的大刀也砍在那個烏桓人的腰間,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往前推著大刀。胸口的鮮血噴射而出,他卻笑了起來,飛濺的血光之中,他那稚嫩的臉龐笑得異常燦爛。
「喲呀呀……」
一片片寒光閃過,一百多柄鋒利地彎刀同時斬劈而下,一百多大漢官軍剎那間便被滾滾地烏桓鐵騎所淹沒,就像一枚小石子投進了洶湧地大河,雖然也濺起了一朵小小地浪花,可就一眨眼地功夫,便消逝得無影無蹤。
……
「嗚喲啦……」
一萬多烏桓騎兵沖入集市,猶如一群惡狼鬧進了羊群,烏桓騎兵四散開來,開始殘忍地追逐、殺戳、劫掠,手無寸鐵地商人和平民百姓紛紛哀嚎著倒在血泊之中。
「救命啊……」
一個女人的嚎叫從屋裡傳出,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掙扎和打鬥。頃刻間,打鬥聲停止了,接著就傳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還有那烏桓人粗野的狂笑。半響,那個烏桓人從屋裡走了起來,順手把一個女人的頭顱扔在雪地里。
「爺爺……」
一名七、八歲的小孩兒從草堆里鑽了出來,哭喊著奔到一名老者身邊,拼命搖晃著老者血肉模糊地身體,想把老人搖醒,可老人已經永遠不可能醒轉了,就在片刻之前,在老人剛剛將孫子藏進草堆之後,一名烏桓騎兵拍馬揚刀,鋒利的彎刀無情地挑開了他的胸膛。
「噗……」
那小孩兒地哭喊聲吸引了另一名烏桓騎兵的注意,剎那間拍馬疾馳而至.,耀眼地寒光掠過,一顆小小的人頭飛向空中,那小孩兒的哭喊聲嘎然而止,幼弱地身軀軟綿綿地癱倒下來,貼著老人地身軀倒在血泊之中。
「老子和你拼了!」
一名身體結實的漢子舉起一根木樁,將一名烏桓騎兵從馬背上狠狠地掃落,正欲補上一棍砸碎烏桓騎兵地腦袋,兩柄鋒利地彎刀同時刺入他地後背,疾馳地戰馬驅動彎刀狠狠地切過壯漢雄偉地身軀。血光崩濺中,壯漢地身體猛地打了轉,頹然倒地,殷紅地血液從他地身下汨汨沁出,明亮犀利地眼神頃刻間黯淡下去。
……
「不好,烏桓人來了,我們走!」
長期在刀尖上討生活,讓劉辟不一般的敏感,當他聽到那牛角號聲時,就明白烏桓人來了。上谷郡的北面,現在只有烏桓人,鮮卑人要想過來,還得經過烏桓人的地盤。
當他們衝出酒館的時候,烏桓人已經衝進了集市,那特別的彎刀正在向行人和客商砍去。劉辟用眼睛一掃,就判斷出烏桓人多達一萬多人,再不快跑,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殺出去!」
他沒有任何猶豫,跳上自己的戰馬,順手就抄起了自己的大刀。十幾個隨從翻身上馬,紛紛亮出了手中的大刀。劉辟的大刀一揮,十幾匹快馬就向街上衝去。
「嚓!」
幾個正在搶劫的烏桓騎兵根本沒有料到集市上還有人敢於向他們衝來,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劉辟的大刀已經劈砍過來,雖然那大刀似乎並不是太鋒利,可是那千鈞之力橫貫大刀,一個烏桓士兵被攔腰截斷。
「嗚哇呀……」
一個烏桓騎兵尖聲怪叫,劉辟也沒有聽清楚他叫些什麼,反手就是一刀。那騎兵的彎刀哪經得起如此重擊,早就飛得無影無蹤,眼見著另一隻大刀撲面而來,慌亂之中他竟然抬臂格擋,卻不料他的手臂更不管用,竟被劉辟生生地斬了下來。
「嗷……」
這一次劉辟總算是聽懂了那烏桓騎兵的慘叫,原來這烏桓的慘叫聲猶如狼嚎,實在是過於恐怖和淒歷,聽得劉辟毛骨悚然,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惱怒地揮起大刀,一刀斬斷了他的頸脖,那刺耳的怪叫終於停止,世界又變得安靜多了。
「殺啊……」
短暫的搏鬥引來了大批的烏桓騎兵,他們手舉著彎刀發出非人類的嚎叫,朝著劉辟他們圍了過來。劉辟猛地一聲怒吼,尖銳地破空聲響起,冰冷的寒意自左前方掠空而至,劉辟目光一凜,本能的舉刀一擋,只聽「鐺」地一聲銳響,陰沉沉地黃昏剎那間激濺起一絲炫目地火星,一支鋒利地長箭已然被他一刀格飛,卻深深地扎入了他的手臂。
「都伯大人,你……」
「沒事,殺出去!」
劉辟一聲大喝,輕輕一勒馬韁,胯下戰馬長嘯一聲,微微一轉拐向了左邊,劉辟身後的親兵們齊聲高呼,隨著劉辟殺開的血路,狠狠殺了出去。頃刻間,洶湧而前的十幾騎將烏桓騎兵陣形從中劈成兩半,如狂風驟雨般席捲而去。
……
狂風呼嚎著吹過茫茫的上谷荒野,捲起層層積雪,漫天的雪花在狂風中翻卷飛舞,遮住了天邊的亮光。誰也沒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只是覺得天色越來越昏暗,夜幕終於不可無阻擋地降臨大地。
十幾匹快馬朝前飛奔著,遠遠地就看到了寧縣縣城。然而劉辟並沒有絲毫的興奮,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當他們跑到城牆跟前的時候,守城的士兵一看是都伯大人回來了,連忙打開了城門。
「你們四個人趕快到上谷城中向龔都大人報告,又有一萬多烏桓騎兵進入了上谷郡,讓他通知各縣準備迎敵。」
「你們四個,趕快鳴鑼示警,命令屯田兵和寧縣縣城的所有人都上城牆。」
劉辟一邊命令自己的親兵去向龔都報信,一邊組織屯田兵守衛寧縣。劉辟的話音剛落,那幾個親兵就敲起了急促的銅鑼聲,不一會,整個寧縣縣城略同成一片,顯得非常地急促,非常的刺耳。
寧縣縣城雖然地處上谷最北端,為防備鮮卑人、烏桓人的進攻,城牆倒也高大。然而,寧縣不斷地受到胡人的進攻,城牆破爛不堪,如果烏桓人發動猛攻,劉辟還真不知道守不守得住。
「都伯大人,烏桓人來了!」
劉辟回過頭去,只見寧縣城外,起伏低緩地丘陵間,忽然響起一片熙熙攘攘的馬蹄聲,一支明亮的火把從山樑後面悠然升起,剎那之間劃破了天穹與原野之間的蒼茫,緊接著,越來越多地火把連綿不絕地從山樑後冒了出來。通紅的火光照耀之下,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正漫山遍野地開來。
「傳令下去,寧縣所有青壯男子,無論官民,今夜全部在城牆上守城,違令者殺無赦!」
報警的鑼聲響過,寧縣的青壯男子紛紛朝著城牆跑來。身處大漠,這裡的百姓似乎已經習慣了,並沒有人驚慌失措,大量地火把點燃,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空,到處都是腳步聲,其中還夾雜著小孩地哭聲,中間好像還有女人的驚叫聲,也不知道生了什麼事。
寧縣縣城的居民並不多,都是些到城裡來躲避鮮卑人、烏桓人的漢人,好在來了五萬多屯田兵,讓城裡的百姓底氣壯了不少。
寧縣縣令陳揚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文人,卻已經在寧縣好幾個年頭了,對於防備鮮卑人、烏桓人倒是有些經驗。他一聽到報警的鑼聲,就知道敵人來了,撥腿就往城牆上跑。
「都伯大人,來了多少敵人?」
「一萬多烏桓人。」
陳揚放眼看去,只見茫茫雪原上黑壓壓一片的騎兵,慢慢地向著城牆包圍過來。那無數的火光越來越明亮,漸漸的將夜空也映照成淡淡的血紅色,好像是濃郁的鮮血被雨水沖淡以後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