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5章:何去何從
2024-08-01 20:11:20
作者: 漢江永豐
廣宗城內,籠罩在一片白色之中。整個黃巾軍,都在為張角治喪,所有的黃巾軍將領和士兵,都取下了黃頭巾,換上了白孝帽,大營里,城牆上,大街小巷,城裡的每一個角落,到處都插著白幡。百人將以上的軍官,都要輪流為張角守靈,低沉的牛角號定時吹著,號令黃巾軍士兵們為張角默哀。
「嗚……」
「哇……」
「嗷……」
所有的黃巾軍,不論是將領,還是士兵,都在為張角而哭嚎,那淒歷、哀傷的哭喊聲在廣宗里響成一片,匯集成一曲歇斯底里的悲鳴,在茫茫的冀州原野里無盡的蔓延、迴蕩。
表面上看起來,廣宗城裡沒有一絲笑容,人們都苦著臉,黃巾軍將士們說話都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話不小心說出了闖了禍,更沒有人敢笑一下,好象所有的人都沉浸中悲痛之中。
不過還真有不少真心悼念的,張角和他的徒弟們在十幾年的傳教生涯中,還是治好了不少人的病,贏得了好多人的感激,那些真心追隨著的將士們構成了冀州黃巾軍的骨幹力量,這也是冀州黃巾軍能夠拼死戰鬥的精神支柱。
東漢末年,因朝廷和地方政令混亂不堪,農民生活十分困苦。聰明的張角看到了機會,他們兄弟三人行走於州郡,用法術、咒語到處為人醫病,許多生病的百姓喝下他的符水後,都不藥而愈,張角就被老實、憨厚的百姓們奉為活神仙。
張角又派出八個徒弟到外治病、傳教,追隨他們的信徒愈來愈多,甚至高達數十萬人,遍及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大州,幾乎占了當時全國的四分之三。
張角在民間活動十多年,見信徒漸多,便創建了「黃天泰平」,又稱「太平道」管理信徒,自稱「大賢良師」,他把勢力範圍分三十六方,每方推一個領袖,全由張角控制。聲勢日益強大,不過信眾中不乏豪強、官員、宦官等,所以朝廷和漢靈帝劉宏並未多加理會。
由於瘟疫和飢餓,太平道迅速征服了孤苦無援、災難沉重的人們的情感世界,成千上萬的人們成了太平道的精神俘虜。張角成了一個擁有真理的大師或者是神的傳話人,他的決定權不受任何懷疑。
黃巾軍起義暴發後,那些信徒們為了投奔張角,不惜變賣家產、拋妻棄子,千里迢迢、爭先恐後地跑來參加黃巾軍,沿途擠得水泄不通,據說半途被踩死的就有一萬多人。
在原來的歷史中,冀州黃巾軍投降的很少,張角就是他們心中的神,當朝廷軍隊攻克廣宗,冀州黃巾軍最後失敗時,竟然有五萬多人寧願投河而死,也不向朝廷軍隊投降,這也是黃巾起義最為悲壯的一頁。
然而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麼虔誠的信徒,任何宗教,任何組織,任何時代,總有那麼一些投機者,還有一些意志不堅定者,當看到黃巾軍大勢已去的時候,他們不得不為他們自己打算了。
特別是當他們心目中的神像倒下去的時候,幻想也就跟著破滅了,很多人的信仰開始動搖了,就連那些最堅定的信徒,也在考慮自己是不是錯了,開始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其實很多人的信仰其實就是幻想,甚至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當他長期幻想某個事物的時候,不斷的在自己的大腦里強化著幻想的東西,以至於最後把幻想當成了信仰。
一連好幾天,朝廷軍隊並沒有利用張角之死的機會來攻打廣宗,張寶、張梁兄弟倆正好利用這段時間為張角辦喪事,而那些將領和士兵們正好有時間想一下自己的未來。
在張角的靈堂里,高升、姜震、嚴政、盧通、任其、錢林等黃巾軍將領正在為張角守靈,已經幾天了,不管是真是假,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在傷心哭泣,可是時間長了,再親密的關係也沒有了眼淚,幾個人就那麼干坐著,相對無語。
看到來守靈、上香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六人便站起來走到靈堂外面,每個人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胸中的悶氣吐了出來,這才感覺舒服多了。靈堂里的燃燒的香燭太多了,空氣非常的渾濁,氧氣也很少。現在出來透口氣,人就清醒了許多。
「高將軍,這都幾天了,你的精神好象不錯嗎?還堅持得下來嗎?」
嚴政小聲對高升說道,在他們這些將領中,嚴政是比較有心機的將領,他看了看眾位將領,似乎是很關心地問了問高升。而高升則心直口快,無奈地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苦笑了一下。
「我沒有問題,不知你們幾位怎麼樣?」
「我也沒事,就是這幾天沒有睡好,頭昏沉沉的,好想睡一覺。」
姜震晃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下。連續好幾天在靈堂里守靈,再結實的漢子也吃不消,就是那污濁的空氣就能讓人窒息。幸好現在已經是深秋,要是天氣再熱一點,恐怕還會再熏死幾個。
「不知道地公將軍、人公將軍怎麼安排的,天公將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葬,這些天也不清楚朝廷軍隊在做些什麼,在這種時候,尤其要注意朝廷軍隊偷襲我們。」
嚴政憂心重重地說著,幾天來,誰也不敢當著張寶、張梁的面提起下葬的事,就是再傷心,也應該入土為安,三十多萬黃巾軍將士才是大事啊。高升再次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唉,現在誰還顧得了這些?未來怎麼樣還不知道呢?這些日子,象是天蹋下來了一樣,哪個還有心思喲。」
錢林看了看他們兩人,又朝四下了瞄了瞄。雖然靈堂前不斷地有人出出進進,可是並沒有人看他們一眼。畢竟,他們也是黃巾軍的大將,現在除了張寶、張梁,就是他們這些將領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總要考慮我們的未來吧,現在黃巾軍已經被四面包圍,天公將軍也成仙了,我們這些還活著的,總還要找一條出路吧。」
任其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們的話。不管怎麼說,現在的黃巾軍已經到了生死關頭,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人而置幾十萬大軍以不顧?就是因為死守廣宗,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啊,我們不能總這麼被包圍著,早就應該想辦法衝出去,為兄弟們找一條出路。」
嚴正的心裡一直有自己的打算,他是堅決不同意死守廣宗的,可是張角三兄弟好象對廣宗情有獨鍾,硬是躲在廣宗不挪半步,他們這些作將領的也無能為力,現在張角死了,是不是可以改變了。
「只要衝出廣宗,出路肯定是有的,據我所知,管亥等人的徐州黃巾軍,聲勢也非常大,人數也不少,如果我們突圍出去,和他們聯合起來,說不定還真能打下天下。」
聽嚴政這麼一說,大家仿佛突然開竅了,原來死守廣宗是多麼的愚蠢,要是衝出了廣宗,要是有這幾個月的時間,全國黃巾軍的形勢說不定早就改變了,高升苦笑著看了嚴政一眼。
「還用得著去徐州嗎?就在我們的旁邊,張牛角、張燕、楊風、於毒、白繞、眭固、陶升等人的黑山黃巾軍人多勢眾,我們要是能和他們聯兵一處,豈不是如虎添翼?強似困在廣宗一萬倍矣。」
「還有并州的郭太、楊奉、李樂、韓暹、胡才、徐晃等人的白波黃巾軍勢力也非常大,就是去并州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是啊,應該勸勸地公將軍、人公將軍了,這三十多萬人馬,總不能就這麼讓朝廷軍隊全殺光了。兄弟們跟著我們東奔西跑的,到頭來一無所有,還把小命也丟了,我們怎麼對得起這些個兄弟喲。」
一旦議論起來,大家似乎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仿佛這大半年來的戰略失誤都是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造成的,要是早一點改變策略,也許是另一種結果,嚴政不由得有些有些傷感起來。
正在這時,張梁走了過來。見這些將領們在這裡閒聊,心中就有些不滿,大家都在靈堂里傷心,他們卻還有心思在這裡閒聊。他掃視了眾人一眼,語氣中透出相當的嚴厲。
「大家都在靈堂守靈,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
「人公將軍,現在大家都在為天公將軍守靈,我們幾個擔心朝廷軍隊趁機偷襲,所以在這裡商量商量,在想辦法怎麼樣防止朝廷軍隊偷襲。」
「是啊,人公將軍,這幾天朝廷軍隊一點動靜也沒有,是不是他們在搞什麼鬼?現在我們全軍上下傷心欲絕,痛不欲生,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之中,如果朝廷軍隊乘機偷襲,我們怎麼辦?我們不得不防啊。」
見到張梁言語不善,嚴政、盧通連忙上前回話。現在他們倆兄弟正大在傷心時刻,這些將領也不想多事,不管怎麼說,還得靠他們引領大家衝出廣宗,尋找一條生路。
「哦,你們在商量朝廷軍隊偷襲的事情?我們不是天天有巡邏的士兵嗎?如果你們真是擔心偷襲,那你們跟我來,我們一起去見地公將軍。」
張梁還信以為真了,也有些擔心起來,這借別人的喜事、喪事偷襲的事太多了,還真是不得不防。張梁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報告二哥一聲,就帶他們一起去見張寶。
在後堂里,張寶聽完高升的述說,良久沒有說話,緊緊的盯著他們。張寶可比張梁聰明多了,一看到六個將領在一起議論,就明白他們在議論什麼。沉默良久,張寶終於開了口。
「你們是不是在為黃巾軍前途擔憂?告訴你們,雖然天公將軍不在了,但是他仍然看著我們,朝廷軍隊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別看他們贏了一仗,但是戰爭還遠沒有結束,漢朝的江山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了,最後的勝利一定是我們的。」
六個將領的精神好象為之一振,臉上立即顯出喜悅的神色。對於這種豪言壯語他們已經聽得夠多了,然而他們還是很虔誠的激動起來。不管是不是真的激動,至少他們表面上都很激動,幾乎是同聲說道。
「對,對,最後的勝利一定是我們的。」
張寶可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激動,也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聽,該說他還是要說的。他凌厲地掃視了眾位將領一眼,臉色顯得異常的威嚴,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輕的冷笑。
「朝廷軍隊也不過如此,就是幽州騎兵又能怎麼們?我們還不是全軍而退。等我們休整幾日,再與朝廷軍隊決一死戰。現在朝廷的軍隊幾乎都在廣宗,如果我們消滅了這裡的朝廷軍隊,那朝廷就再也沒有和我們作戰的軍隊了。你們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徹底的消滅他們?難道說還讓他們到處追著我們嗎?」
「我知道你們是在為將來擔心,以為我們打了這次敗仗,我們就一敗塗地了。實話告訴你們,這一仗,僅僅是傷了我們的皮毛而已,我們還有三十幾萬大軍,只要我們想衝出去,隨時都可以衝出去,但是我們要留在這裡,把他們消滅在這裡,然後我們再去洛陽,徹底的和狗皇帝算這筆帳的。」
「我勸你們不要想著去和其他的黃巾軍匯合,那些地區的黃巾軍離我們路途遙遠,很可能等不到我們到達那裡,朝廷軍隊就會在半路上消滅我們。再說我們才是正宗的黃巾軍,他們應該來投奔我們,來跟我們匯合,一起攻打朝廷軍隊。我是不會去和他們匯合的,你們也不要作這個打算。」
「至於你們擔心朝廷軍隊會偷襲我們,我早已經想到了,我這幾天,每天晚上就住在城外的大營里,就是為了防止朝廷軍隊偷襲我們。三天後,天公將軍就要下葬,你們還要辛苦幾天。等天公將軍下葬後,我們再攻打他們。」
聽完張寶的長遍大論,六個黃巾軍將領猶如茅塞頓開,個個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們甚至沒有互相看了一眼,幾個人好象是商量好的,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是的,我們一定會戰勝朝廷軍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