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此番回去

  林雲舒想過他們很快就會回到京都，卻沒想到這個時間來得這麼快。

  就連這道聖旨都是加急的。

  林允澤看著自己眼前的聖旨，臉上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接到聖旨的興奮了。

  他第一次接到的聖旨，是被皇上抄家，第二次接到聖旨，是因為要論功行賞。

  每一個他都不喜歡，也不期待。

  他只想家人都活著，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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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以前的林府。

  但林允澤也知道，這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林雲舒把這個空間留給林允澤，她知道，這個時候的兄長，也需要一些時間消化自己的情緒。

  林雲舒看著站在院子裡的娘親，發現她的表情也不好看。

  想來她也習慣了邊疆，不想再去京都過爾虞我詐的生活了。

  突然，林夫人轉過身抓住林雲舒的手，開口道：「舒舒……」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還有些悲痛。

  想來也是因為這些，這些時日太忙了，她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看見聖旨讓他們回去。

  林夫人可能才想起他們已經沒有家了。

  林雲舒將自己的母親抱在懷中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部。

  正因為自己的娘親如此傷心，林雲舒才覺得自己和蕭無咎沒有以後了。

  上輩子自己的父母是死在蕭逸卿的手中，所以林雲舒一直很恨蕭逸卿。

  可如今殺死自己阿爺的卻是當今皇上，她著實不知道自己該用怎麼樣的態度來面對蕭無咎。

  她只能抱著自己的娘親沉默不語，心中卻是有些苦澀。

  但很快林雲舒就放下了這些兒女情長。

  在她眼中，沒有什麼能讓自己家裡的人過得舒適，更重要的事兒了。

  想到這裡，蕭無咎的臉也在林雲舒的腦海中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們在這裡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很多都沒有拿走，而是放在了這個宅院裡想要留給那些災民。

  只是他們離開的消息，到底還是讓邊疆的百姓們知道了。

  無論是那些跟著林雲舒他們一起打仗的士兵，還是那些被他們保護的百姓們，都自發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著他們眼淚汪汪的，看起來很是可憐。

  誰也不知道，這些林家人走了之後，再次來他們這裡的當官的又是什麼樣的脾性。

  要是再來一個和黃虎一樣的人，那他們該怎麼辦？

  他們多希望林家人就在這裡生活一輩子，他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這些官老爺的。

  然而皇命不可違，他們只能把自己心中的想法給壓制住。

  林雲舒還是第一次受到這麼多百姓的歡迎。

  上輩子她帶兵打仗的時候都是速戰速決，根本就沒有機會和這些百姓們有過什麼溝通交流。

  卻沒想到這輩子在邊境待了些時日，這些百姓們居然把她放到了心中。

  這怎麼能讓林雲舒不感動呢？

  就連被曬得黑黢黢的林允澤，眼眶也紅紅地轉過了背，看起來就快要忍不住落淚了。

  他們這一走，大概就是一輩子不回來了。

  邊境的百姓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他們說不出挽留的話，只能伸出手扯著林雲舒的衣角，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一位大娘嘆了一口氣，把手中的籃子交給了林雲舒，這裡面的東西是他們能拿到的最好的東西了。

  他們是害怕這位從京都而來的貴女，嫌棄他們手中這些拿不出手的東西。

  主動地開口說道：「大人莫要嫌棄，這已經是老婦唯一能拿得出來的東西了。」

  「原本還想著大人若是能在這多留些時日，來年開春，一定給大人晾一壺好酒，再做一些春餅。」

  「老婦的手藝雖然說比不上京都的御廚，但在這個地方也是數一數二的。」

  林雲舒聽見她這自嘲的語氣，心裡感到格外沉重，她只是搖了搖頭，嘴裡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斂好自己的情緒，用略帶哽咽的聲音開口道。

  「不嫌棄，不嫌棄。」

  林雲舒的表情一下子讓眼前的奶奶更加難過了。

  奶奶轉過頭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輕聲地回了一句：「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就好。」

  其他的百姓也被他們倆這樣的情緒所感染，眼淚根本憋不住，直接掉了下來。

  一些年幼的孩子直接掙脫長輩的束縛，小短腿跑得飛快，來到林允澤和林雲舒的面前，伸出手把他們抱住。

  口齒不清地開口叫喊：「不要大人走，不要大人走，讓大人留下來吧！」

  「嗚嗚，讓大人留下來吧！」

  孩子們的長輩趕忙走過來拉扯著自家孩子。

  可是他們的力氣一下子就消失了。

  大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來送聖旨的公公們，卻沒有多少同理心，只木著張臉問他們什麼時候走。

  林允澤將自己心中的恨意收了回來。

  轉眼間臉上又掛起了憨厚老實的表情，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恨意。

  他伸出手，將小孩子抱起，放回了他們長輩的懷中，開口道：「就此別過吧。」

  「莫要再送了。」

  大家的腳步停在了原地，他們對於林允澤的話還是非常信服的。

  宮裡來的公公看著眼前的這幅景象，冷哼了一聲：「林將軍在這個地方的名望倒是挺深啊。」

  林家人一下子就聽懂了這位公公的言外之意。

  但他們臉上都沒有什麼緊張的情緒。

  他們早就知道自己這次回去，已經不是帝王眼前的寵臣了，而是亂臣賊子。

  像他們這樣的亂賊臣子，回去能活著已經不錯。

  一路上馬車搖搖晃晃，但是卻沒有出言不遜，更沒有誰在這裡說著什麼煞風景的話。

  而公公似乎也是知道他們心中還是緊張的，於是率先走下車便不和他們坐在一起，生怕自己也感染上這樣的情緒。

  林雲舒看著馬車外疾馳的風景，想著太子殿下寫的那些書信，覺得自己回到京都大概能參加蕭無咎的婚宴。

  想到這裡，林雲舒突然輕笑了一聲。

  不過蕭無咎大概也並不想自己去參加他的婚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