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娜仁托雅覺得最後一句話仿若一道天雷，在她的耳邊嗡嗡的迴蕩著。

  「那孩子……是忽哥赤的。」

  「那孩子……是忽哥赤的。」

  「那孩子……是忽哥赤的。」

  「怎麼可能，你在騙我。」娜仁托雅一把推開闊闊真，她不相信，她不能相信，闊闊真只是想要激怒她，利用她來除去那兩個孩子。那孩子是闊闊真眼中釘肉中刺，可是她卻不能出手，只能假借與她，借刀殺人，讓她做她的刀，為她的棋。

  「我為什麼要騙你？」闊闊真聲音清冷，語調平緩毫無感情。

  娜仁托雅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可忽然間卻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傻嗎？你一直想要利用我，原本我也是想要利用你來除掉阿木爾，可是現在我發現你已經被真金嚇怕了，你不敢動阿木爾分毫，即使她騎到了你的頭上，讓你這個太子妃的位置做的岌岌可危，但是你一樣不敢懂她。現在，她懷了孩子，聽你說的還是龍鳳胎，你恨不得那兩個孩子馬上就死，連帶著他們的娘也下地獄。可是……你不敢動手，所以就來找我。」

  娜仁托雅眼睛中泛著亮光，聲音越來越冰冷，「你想要借我的手除掉那兩個孩子，然後你再做點小的手腳將阿木爾也一併弄死，從此你就高枕無憂。即使真金查起來，也是我來背黑鍋，這些事情與你闊闊真一點關係都沒有。」

  「告訴你，我不會上你的當，我不會動手，想要動手的話你自己來。」娜仁托雅最後望了闊闊真一眼，打算立刻離開。

  闊闊真一陣輕笑，「娜仁托雅你可真傻。」

  

  「我傻？」娜仁托雅停下步子，冷然回頭。

  「是，你傻。」闊闊真再次重複。

  娜仁托雅冷哼一聲，「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她眼睛一眯，帶著探究。「你知道，雖然你是太子妃，可是若是將我惹怒你也不會太好過。」她是伯顏最寵愛的女兒，在這個燕京城她的身份地位並不低。即使真金的太子妃之位也是她的父親伯顏力薦，真金與伯顏之間向來有種默契，是別人不可能破壞的默契。

  闊闊真臉上掛著笑，「不知道是伯顏大人保護你太好還是你真的不開竅，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該傻的時候不傻。娜仁托雅，若是我沒有把握的事情讓你去做，後果是什麼你知道嗎？你會恨我，如同你所說得罪你我日子一定不會太好過，你認為我會那麼傻嗎？」

  「你是不傻，你很聰明。」娜仁托雅淡淡的說，「闊闊真，即使你再如何聰明再怎樣算計，你男人的心依舊不可能被你算計得到。」

  「可你不算計，忽哥赤就會將你放進他的心裡嗎？」闊闊真冷言，毫不客氣。「忽哥赤一直都喜歡阿木爾，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同阿木爾也認識的時間不短了，同忽哥赤更是認識了很久，可是他有將你放在他的眼睛裡嗎？」闊闊真走到娜仁托雅面前，就那麼平靜坦然的望著她，臉上毫不掩飾憤怒的扭曲。

  「沒有。」娜仁托雅冷聲道，似乎又在對自己咆哮，「從來沒有。」她從來走不進忽哥赤的心，因為他的心裡一直都有一個人。他說過，他不會將她放在他的心裡，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如今，她自己也清楚。

  她的年歲不小了，可卻一直沒有嫁人。很多女人在她這個年紀已經做了母親，然而她不想要嫁給那些她不喜歡的人，她直想要嫁給他。好不容易可汗賜婚，忽哥赤恐怕想要反抗也不容易，畢竟阿木爾已經懷了真金的孩子，他已經不可能會再得到她。於是，她的要求降了很多很多，他可以心裡沒有她，可以不在乎她，可以不看她一眼，但是她還是想要名正言順的嫁給他。

  她心裡也很痛，表面上她是個高高在上的伯顏嫡女大小姐，可是她也會偷偷的哭泣。現在，她敢於承認，自己打心底的承認他不會喜歡她，也打消了那個讓他喜歡上自己的目的。所以她的日子才算好過一些，好過一點點。

  闊闊真似乎沒想過娜仁托雅會這樣坦然的說出來這句話，雖然字不多，可字字如刀般戳自己的心。至少，她沒有這個勇氣敢於這樣承認，這等於她承認自己已經輸了。

  「其實，你有了三個孩子，無論阿木爾生下的孩子真金會如何喜愛，依舊是沒名沒分。真金顧念著孩子也不會輕易廢除你，會讓你在這個太子府里做你的太子妃，安安穩穩的。」娜仁托雅望著闊闊真，「你沒必要那麼的執著，執著太深最後痛的還是你自己。」

  闊闊真笑了，「或許你能發下，可是我不甘心。」她轉過頭來，目光中透著犀利，「我跟了真金快十五年了，為他生下了三個孩子，他憑什麼要這樣對我？每天我只能守著這個空蕩蕩的院子，他一年也不一定會踏入這裡一步。以往他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他會顧慮我的感受，會為我著想，可是現在他不會了，我在他的眼睛裡看不見我的影子，即使面對面也不能夠看見一絲一毫。」她的聲音有點壓抑，似乎在極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你不知道我這種感受，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娜仁托雅望著她，竟然有些可憐闊闊真。

  然而，只是一瞬間闊闊真又笑了起來，「不過你若是嫁給了忽哥赤也會過上我這樣的生活，到時候你也會每日望著空蕩蕩的院子，陪著你說話的只有那些丫鬟婆子。他不會看你一眼，在他的心裡和眼裡都沒有你。或許，你會更可憐，因為阿木爾一定會到他的身邊，帶著她為他生下的兩個兒子。」

  「我還有三個孩子相陪，可是你不會有孩子，這輩子忽哥赤都不會碰你，你只能孤獨終老。」闊闊真有些瘋狂，太子妃的優雅高貴此時一點都沒有，她就像一個瀕臨發瘋的女人，似乎她失去了一切，現在直想要抓住一點，嫉妒之火已經開始燃燒她的靈魂，讓她失去理智。

  廳內一陣沉默，兩個女人互相望著彼此，她們真的很像。兩個人都全心全意的愛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可是他們都愛著另一個女人。

  闊闊真的眼底漸漸清明，可覆蓋在那雙眼睛上的都是失落和哀傷，她的聲音沒有剛剛那麼鋒利，就像沉重的嘆息，「最後，可汗也會依照忽哥赤的請求讓阿木爾堂堂正正嫁給他，那個時候你或許連唯一的地位都會失去，你會甘心嗎？娜仁托雅？」

  雖然她在問的是娜仁托雅，可是她覺得自己是在問自己。闊闊真，你甘心嗎？闊闊真，你甘心嗎？

  「阿木爾所懷的不是忽哥赤的孩子，她住在你們太子府，怎麼可能會懷著忽哥赤的孩子？」娜仁托雅深吸一口氣，可是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話語裡底氣不足。她只是心裡排斥，就像很多人遇見不好的消息都想要自欺欺人，認為自己不知道的話事實就不會是那樣的。可是，現在她雖然不想知道，可卻已經知道了，她不是個自欺欺人的人，所以她想要清楚的知道一切。

  「是她親口告訴我的，是她親口說那孩子不是真金的，是忽哥赤的。」闊闊真想起那日阿木爾無聲的口型，氣的她臉色都發白了。那無聲的口型分明是在告訴她，「我的孩子不是真金的。」是的，只有這一句，可是她卻瞬間就猜出了孩子的爹是誰。

  阿諾那一夜是跟著忽哥赤的，第二天察必皇后將她送回到真金身邊，可她知道真金中毒根本不可能與她有什麼。何況，真金的心雖然喜歡她，但是卻不會勉強她。阿諾的性格倔強，被察必送來一定心裡不滿。於是，她就大膽猜測，阿諾的孩子是忽哥赤的。

  娜仁托雅感覺自己內心裡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擊穿了，她愣愣的站在那裡，覺得四周都很冷，冰寒入骨。

  闊闊真不開口，只是沉默的望著她，她想知道娜仁托雅最後的答案是什麼。

  娜仁托雅也在思索，心裡在不停的做著鬥爭。她想起那天忽哥赤在軍營里給她說的話，想起了忽哥赤那雙眼睛，想起了那時候他的摸樣和神色，想了很多很多。直到腦海里忽然想起了那句話，「「十年已經很久很久，可我從來不願意多看你一眼，為什麼你還是一直不放手？這就是我為什麼放不下阿木爾的原因。」

  娜仁托雅笑了，眼角有淚光閃爍，她抬起手擦拭了一下，笑著對闊闊真說道：「我不甘心，可是我不會再去傷害阿木爾，更不會去傷害她的兩個孩子。」

  「為什麼？」闊闊真不解。

  娜仁托雅低下頭，因為如果阿木爾死了那個人也會跟著死，她不想要徹底的失去他。或許以前她做了什麼他只會討厭她，但是還是會對她說上兩句話。她記得那一次他揮鞭打了她，因為她想要用媚藥，他為了他在那種情況依舊能夠守住自己的防線。她很相信即使他們成親他也不會碰她一根手指，所以她心裡也開始有點明白自己阿爸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