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還好哈森你在，否則雪瑩教習肯定會受傷，她要是受傷了，過些天王府里的宴會恐怕就沒好看的舞蹈瞧了。」阿諾拍著胸脯，扶著剛剛站穩的雪瑩說道。

  哈森擠出一個笑來，沒有說話沉默的退到了一旁。

  因為這邊的動靜，真金同甘麻剌朝著這邊望過來，見到阿諾同雪瑩關係密切只是微微一笑。

  雪瑩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閃過一道恨意，稍縱即逝未能有人發覺。只是，剛剛轉過臉的真金忽然愣了一下，手裡的黑子落到了棋面上。

  「哈哈，父王，這次你可輸定了。」甘麻剌哈哈大笑起來，手起子落，吃了真金一大片的黑子。

  

  真金笑著，「這可不一定。」說罷，拈起一枚黑子落到棋盤之上，頓時一片白子被他一個個的撿起來。

  甘麻剌臉上的笑一點點的消失，委屈的道：「父王，你就不能讓孩兒一局嗎？」

  真金望了一眼阿諾這邊，緩緩的道：「有些事情，落了子就已經定了結果，怎麼可以說讓就讓呢？」

  甘麻剌似懂非懂，手托著下巴仔細的盯著眼前的棋局看，眉頭皺起，似乎想要思索出一條可以反敗為勝的招術。

  阿諾瞧見他們兩父子的這個樣子，心裡的感覺怪怪的。

  雪瑩盯著看了許久才回過神，忙對著阿諾抱歉的笑了笑，「不用送了，我知道回去的路。」說罷，跑著離開了院子。

  阿諾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了才收回目光，仰起頭瞧向天空。此時正是夕陽西下，紅色的霞光布滿整個西面的天空，一層層的炫麗花了人的眼睛。

  真金有意無意的望向她，瞧見她這幅模樣心裡竟然有些疼。

  阿諾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望向他，大步朝著正下棋的兩人走過來。伸出手，將真金肩膀上的落花拂到地上。「我想要出王府逛逛行麼？」

  真金知道她想要去做什麼，淡淡的點了點頭，「讓烏日娜陪著你去。」

  阿諾笑著應道，「嗯，會的。」

  真金沒有在開口，同甘麻剌又開了一局棋。阿諾很安靜的站在石桌旁邊，靜靜的看著兩個人落子。

  烏日娜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是新煮的茶水。她先遞給真金一杯，卻被阿諾一把奪走。

  烏日娜不解的望著她，真金也扭過臉來，「很渴麼？那你先喝吧！」

  阿諾將茶放到烏日娜的托盤上，「剛剛除去毒，還是喝點清水吧！」她的聲音很淡，語氣也很平常。

  真金聽的心裡一暖，無論她是否想要關心自己，只要她願意留意自己一絲一毫他已經很滿意了。「給甘麻剌一杯茶，我喝清水。」

  「他還小，也喝水吧！」阿諾忙說道。

  烏日娜剛放在瓷杯上的手又縮了回來，「我看都喝水吧！」說罷，轉身就去了小廚房。

  真金沒有說話，將目光放在面前的棋盤上。甘麻剌卻沒有心思繼續下棋，總是不經意的掃阿諾一眼。

  阿諾沒有在意這些，腦子裡全是明天如何將消息告訴給綠姑娘的構想。三個人一時間很沉默，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

  花樹開的正好，風吹過，花瓣如同雪入紅塵。

  阿諾拿著手裡的淺藍色衣裙看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沒有捨得穿到身上，換了另一件普通的淺粉色衣裙換上。

  烏日娜瞧見，伸出手將那條阿諾放下的淺藍色衣裙拿到手裡端詳，「怎麼不穿這條，這條裙子顯然更好看一些。瞧這布料應該是蜀錦，繡花則是蜀繡，針腳細密，恐怕沒有很多年是練不出來的。」

  阿諾站起來，將烏日娜手裡的衣裙拿入手中，輕輕的拂過上面用銀線繡制的荷花，「則是我娘繡的，離開釣魚山前給我做的裙子。」

  烏日娜聽她這樣說，忙閉上了嘴巴。

  阿諾抬起頭望著她笑了笑，「幫我收好，說不定哪天我就想穿了呢！」她將衣裙再次遞給烏日娜，眼裡透出信任。

  「嗯，我一定幫你放好。」

  阿諾轉了個圈，「我這身怎麼樣？」

  「還不錯。」烏日娜點了點頭，轉身去放手裡的衣裙。

  阿諾大步朝著書桌前走過去，拿起毛筆，點上硃砂，將一片梅花花瓣塗成紅色。又過去了一天，從剛開始的滿目灰白變成了如今的十數朵梅花鮮艷綻放，時間過的可真快。

  收拾妥當以後，阿諾便出了燕王府。邁出燕王府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兜兜轉轉仍舊是要走上最後的一條路。蒙漢，她並不在意，可這個時代的人卻很在意。如今，她在燕王府里沒有任何的名分，同以前一樣，不是妻，不算妾，非奴僕，非寵物。

  一路行至珍寶閣，正見到嫣紅在招呼生意。珍寶閣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徐曉沫算是在這個朝代賺下了第一桶金了。不知為何，阿諾竟然想起徐曉沫那種悲傷的笑容。不知道她回去以後怎樣了，忙哥刺會不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她好一些呢！

  嫣紅是個伶俐的丫頭，瞧見阿諾後忙將手裡的活交給了另外的一個小丫頭來做。她笑著朝阿諾走過來，「姑娘怎麼今天有空過來了呢？」

  阿諾笑道：「我想過來找煙容。」

  嫣紅點頭說：「我這就帶姑娘去後院裡，煙容姑娘最近一直在這個院子內。」

  阿諾吩咐烏日娜，「你幫我選幾樣珠釵吧！」

  烏日娜很聰明的笑著說，「我選的珠釵一定不是凡品，估計王爺這次要出血本了。」

  幾根珠釵不可能被真金放在眼裡，而烏日娜之所以那麼放心就留下來恐怕也是真金吩咐的。一時間阿諾竟然猜不透真金的想法，他明明是一個大元的蒙古王爺，為什麼任由著自己給南宋傳遞消息呢？是他不想要打仗，還是他根本不介意這些消息被傳遞出去，因為他認定了南宋不可能會贏。

  阿諾同嫣紅一起走入小院子，上次來的時候這個院子裡還沒有那麼多的花草，現在入了院子竟然覺得是進到了一個花園裡一般。綠意盈盈間大朵大朵的盛開著鮮花，層層疊疊各種各樣的爭嬌鬥豔。

  聽見腳步聲，一個綠色的身影從花叢中鑽出來，笑意盈盈的摸樣竟然將周圍的花都比了下去。

  「阿諾，你怎麼來了？」綠姑娘一臉天真爛漫，眼睛亮的如同兩顆黑色的水晶，清澈又美麗。她將手裡的小鏟子扔到地上，飛快的越過花叢撲了過來。

  阿諾笑著與她擁抱，喃喃的喚了一聲：「煙容……」

  綠姑娘哈哈大笑起來，「我還以為你會成為王妃呢，瞧你這樣子反而跟個不受寵的怨婦似的。」

  「你就會亂說。」阿諾嗔道，說罷拉著綠姑娘朝遠處的小屋走去。剛邁入屋子，兩人臉上立刻換做了另一幅樣子。

  綠姑娘面色凝重，「阿諾，你是不是已經得到什麼消息了？」

  阿諾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管，「這個你放好，一定要想辦法快點送回去。」

  綠姑娘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將竹管收入懷中，「你放心，我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送回去。」

  「嗯，一定要小心，這個不能讓別的人得到。」阿諾再次囑咐道。

  綠姑娘望著她，岔開話題，「我聽說燕王被刺客行刺危在旦夕，是真的嗎？」

  「是真的。」阿諾的聲音不大，臉上的表情也十分怪異。

  綠姑娘緊緊盯著她瞧，「這事不會是同你有關吧！」

  阿諾嘆息一聲，走到一張椅子旁坐下，「這事很亂，現在我也覺得我心裡很亂。煙容，你說我是不是很無情，是不是特狠毒？」

  綠姑娘坐在阿諾旁的另一張椅子裡，「怎麼能這樣說呢！」她眉頭挑了挑，「你也是被逼無奈吧！」

  「根本就不是。」阿諾低下了頭，沒有人逼迫她，根本沒有。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一個人在選擇，沒有任何人影響她的想法。「那天晚上我跳舞的時候，瞧見真金的眼睛總是覺得心痛，隨後忽哥赤出現了，他帶著我離開，真金追了出來，忽哥赤出手將真金打傷了。隨後，忽哥赤就再也沒有說話，抱著我離開了燕王府。可是後來……」

  「後來怎樣了？」

  「後來聽說有一批刺客混進王府，使用了西夏皇室秘毒七絕散，真金中了毒，差點活不下來。」阿諾抬起頭，「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我原本進入燕王府是為了求真金救忽哥赤，可是沒想到忽哥赤竟然在這個時候又被可汗放了出來。」

  煙容想要開口，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猶豫再三還是閉上了嘴巴安靜傾聽。

  「後來，真金中的毒需要一味藥引，而我就是那藥引。」阿諾說到這裡的時候心裡痛了一下，似乎又回想到了忽哥赤將她交給察必的那一刻。她一直想著，無論什麼時候忽哥赤都不會鬆手，可是她想錯了。

  綠姑娘伸出手拍了拍阿諾的肩膀，「世事難料，誰也不會猜到這些。」說罷，她忙又換了個話題，「那你究竟是喜歡真金多一些還是喜歡忽哥赤多一些？」

  阿諾沉默了，似乎在凝想這個問題。她究竟喜歡哪一個多一些？屋裡一時間竟然安靜了下來，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