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禍起東宮16

  蕭諶、蕭坦之二人心有疑惑，遂默默的看了一眼蕭鸞，蕭鸞面上神情淡漠，未作言語，二人隨即領命而去。

  

  不一會城門大開，蕭諶二人率領近三千守城兵馬湧入城外，城門隨即又再關上。天空透著清冷的顏色，雨水撲面飄打在每個人的臉上，沒過多久便渾身濕透。

  城樓上下、內外鴉雀無聲，緊張壓抑的氣氛讓人透不過氣來，蘇年只感覺身子一陣冰冷，她遠遠的朝城樓外面看去，瞳孔微微一睜，只見遠處一隊上千人的兵馬由遠及近，轉瞬之間就已經抵達城樓。

  蕭諶二人所率兵馬立即從外圍包抄，城樓上所有羽林軍紛紛將弓弦拉開，殺伐場面一觸即發，令人看著心驚膽戰。

  蘇年一眼看見人群當中一輛顯眼的馬車，馬車上面走下來一個久違的熟悉的身影，瞬間淚眼朦朧，女子身量十分清瘦，素色的秋衣上罩著一件長長的貂絨氅子，襯得氣質略有幾分華貴，跟在她身後下來一個婢子，細心的撐著油布傘，正是涼玉，蘇年心中不禁又是一陣酸楚翻湧。

  再看馬車前方，停著一匹棕紅色高大又健壯的馬，坐在馬上的人漸漸的挺直了背，高高地抬起了頭，兩鬢的頭髮稍顯零亂地散著，隨風拂過一張俊美絕倫卻滿面風塵僕僕的臉，數月不見，印象中那風流優雅的翩翩佳公子仿佛脫胎換骨一般變了一個人，模樣雖未變多少，眼裡沉定的東西卻再不是往昔如春風般醉人的淺淺微笑。

  他於城樓之下，逐一地掃視著城樓上站著的人影，雨水模糊了他那稍顯冰涼的視線，直至落在蘇年的身影上，才仿佛感到他身軀微微一顫，頓時熱了眼眶。

  眼淚登時順著蘇年的面頰落下來，滑入雨中，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頭頂的華蓋不在，她扶著城牆，凝著城樓下男女，滿心酸澀瀰漫，無語凝噎。

  她身旁不遠，蕭鸞袖中雙拳緊握，悄無聲息踱到她的身旁，握了她的手，蘇年抬起頭，看到他漆黑無邊的眼睛裡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霜雪。

  她微微啟開口，還未言語，他已低聲的道：「莫怕，蕭賾斷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真的教人動手，至少……不會對蕭子卿動手。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要逼迫他們。」

  蕭鸞的話反而讓蘇年內心一陣緊張，愈發惶恐的看了一眼弱水以及弱水身後那上千人的淳于士兵。皇帝即便不會對蕭子卿動手，但弱水的安危則全在皇帝一念之間！

  只是她小聲驚疑的道：「皇帝想要做什麼？」

  蕭鸞的眼底一片高深叵測：「那就看他接下來會怎麼做了。」

  蘇年心中一陣驚疑不定。

  再往城樓下望去，歸來的弱水仿佛也變了一個人，身上多了許多沉定的氣質，風雨中，她倚立在馬車旁，涼玉伴隨在身側，弱水默默的凝了一眼正抬眸深深望著城樓的蕭子卿，知道蕭子卿的眼裡看著的人是誰，弱水遂也將目光淡淡朝城樓望來，與蘇年相交而過，蘇年未曾看得清此時此刻弱水眼底那細微的情緒，只是姐妹再見，無言感動著。

  「二位將軍，不知你們帶兵將小王和眉公主圍困在城樓外是何意思？」蕭子卿最終收回那熱切壓抑的目光，環顧城樓布置的兵馬，淡淡的朝蕭諶、蕭坦之兩位統領望過去。

  兩人互望一眼，蕭諶略感抱歉的道：「三殿下，此乃陛下的命令，我二人只是奉命行事，陛下的意思，恕我們也並不知曉！」

  此時，弱水也一掃城樓內外布防的數千精兵，面上微微透出一分慘白，但並不見以往遇事時驚慌失措的神色。

  蕭子卿回頭看了弱水一眼，弱水從傘下走出來，站在了城門前，人群寂靜無聲，她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淳于族眉弱水拜見皇帝陛下！」她跪了下去，在淌著雨水的石板轉面上行了一個叩拜大禮，不顧那飄淋在身上的雨絲，隨即慢慢的站了起來，「弱水此番歸來，乃是將我族敗類、犯下彌天大罪的左梨王親自押送到建康，前來面見陛下，弱水自知淳于沒有這個資格來和陛下談判，然我族之所以會落到今日地步，全因左梨王一人挑起的爭端，我父汗在世之時，並無想要叛亂侵犯大國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昭，我淳于一族長久歸順於南朝，從無謀逆行徑，而今弱水在此，懇請陛下查清我族內亂真相，寬恕我淳于子民，放歸我淳于百姓，眉弱水在此感念陛下恩德，並奉上身後兩千兵馬，以及十車金銀財寶為貢，淳于族上上下下每一個子民從今往後都將誠心歸順南齊，絕無二心，絕不生謀亂之事，若有違此誓，眉弱水定當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字字猶如泣血，讓人動容之餘又深感震驚，只見弱水滿面是淚，眼裡的光澤卻一派沉靜，只略略露出一絲惶然與緊張，在那城門之前再次跪了下去，叩地向皇帝三拜。

  蘇年望著眼前一幕，恍惚不敢相信，往昔病弱不堪一擊的弱水竟然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

  蕭子卿抬了抬手，翻身下馬，隨即從那淳于士兵的人群中有人推出來一輛囚車，和十車滿載的金銀寶器，只見那囚車裡關押著弱水的叔叔淳于的左梨王，手腳上都綁著鐵鏈，吊在囚車上，身上狼狽不堪，臉上糊著一臉的血痂，奄奄一息，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

  「父皇明鑑，兒臣此番『奉命』暗中前往淳于，終究不負使命，正如眉公主所言，淳于汗王並無造反之心，一切事端乃是左梨王從中挑撥作梗，才導致了淳于與我朝的這次開戰，也導致了淳于的幾近滅族，左梨王惡行，罄竹難書，罪不可赦，兒臣望父皇明察秋毫，還淳于人一個清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並與淳于人一次機會，以彰我大國海納百川的胸懷與風範！」蕭子卿一掀衣袍，亦於雨中單膝跪下。

  身後，那兩千淳于士兵如起伏連綿的山巒一般紛紛跪了下去，齊聲吶喊著：「懇請南齊陛下查明實情，寬恕淳于，我等皆願歸順南齊，絕無二心！絕無二心！絕無二心……」

  一聲高過一聲的吶喊響在城樓外，眾人紛紛朝蕭賾望去，只見蕭賾面上深不可測，過了一會，抬了抬手，安懷山上前一步，高唱：「陛下有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