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禍起東宮1

  「侯爺……」不及文伯開口，蕭鸞拉過蘇年的手，「你可莫忘了我母親是何人，先前鬼老利用予珞下在香囊里的毒確是早已經解了，這兩日白天太陽雖炙，夜裡卻風大，我素有不喜蓋被的習慣，夜裡門窗未緊，讓風吹了頭，有點子不舒服罷了，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你如此緊張，倒要讓文伯一會自責，沒照顧我周到。」

  蘇年聽他說得有理有據，再看文伯，後者臉上已經堆起了自責的歉意，躬身道：「是我粗心大意了，府里的人忙著準備喜宴，未管束得緊，伺候不到，讓侯爺身體受了累……」

  「文伯起身吧，這點事情不足掛齒，本侯的身體一向硬朗，偶爾一點毛病，是人皆有。」

  「是……」文伯平起了身。

  他們的話讓蘇年打消了心中的疑慮，蕭鸞帶著她往木屋走去，阿素默默跟在身後，文伯卻蹙了一下步伐，眉眼間忽又露出那憂枕之色來，只是很快就收了回去。

  這件事情就連青雲那小子也不知道，早年鬼老利用予珞姑娘給侯爺下的慢性毒實則已經滲入骨血，後意如夫人的確給了解藥的方子，但那解藥亦有劇毒，然而能解鬼老毒藥的方法只有這一種：鋌而走險，以毒攻毒。

  當時服用解藥後，慢慢的果真也解了鬼老下的毒，只是侯爺的心脈也因此而損傷，至此便殘餘了一部分毒素在身體裡，而這一部分毒素再也排不出來，為此侯爺又練了火雲掌來壓製毒素，如此身體倒不見什麼異樣，一年裡頂多一兩次感覺不適，發作起來時也如同尋常感冒，因此並無人發覺這件事，只不過，近日這回發作，狀況比以往看似要嚴重許多，以往發作時侯爺只需練至多半個時辰火雲掌，很快就好起來，昨天夜裡，侯爺竟練了兩個時辰。

  雖然一時半會，侯爺不會丟了性命，即便這毒要起命來，也得是有十年的時間才能慢慢將身體拖垮，可十年對侯爺來說太短，登基大業在眼前，無論如何他也要保住侯爺的性命。

  當今世上唯一能夠救得了侯爺的人或許只有徐重陽，徐重陽消失許久，他們一直在嘗試尋找，而這件事情必須得加緊起來，儘快的將徐重陽找到。文伯想罷，隨即慢步跟了上去。

  折楓林蒼木鬱郁，綠草茵茵，和上次無意中闖進來的感受全然不同，此時正是楓林唱晚時，林中的那棟木屋裡外都點上了明亮的燈火，不再顯得那麼詭異可怕。

  

  她正疑惑這木屋原是一個密道的源頭，按理海陵這次事情之後，南齊帝不會放著這裡不管，蕭鸞便告訴她說，不日這折楓林便要被列為皇家禁地，輕易不准再入內了，且這下面的密道也要再次被封。

  蘇年覺得有些可惜了這片林子，實在是難得的美景，而當蕭鸞拉著她下到密道里時，她才吃了一驚，愣愣的看著他問道：「侯爺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文伯與阿素也跟著下到密道里，蕭鸞卻只笑不語，拍了兩下掌，竟從密道里跑出來兩匹馬，她越發吃驚，蕭鸞帶著她上了馬背，文伯與阿素一同乘坐另外一匹馬，他們便騎著馬在這密道中奔跑了起來，倒也沒跑多久，便從一處地方上來，出口極其隱蔽而巧妙，上來後便也是一片林子，她忍不住問起這裡是哪兒，文伯說道，這裡是城外西郊。

  她驚愕的回頭，抬頭對上蕭鸞略帶笑容的臉，身後馬背上的阿素亦是同樣一臉驚訝不已，蘇年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不覺得有多遠，卻原來已經到了城外西郊，這裡離棲鸞山莊少說也有五六十里，因為是走的密道，不一會兒功夫竟就到了。

  她問：「為何密道會通到這西郊？」

  文伯笑著解釋，說是打通密道時，在這裡秘密開了一個出口，如此出城要快速得多。

  「咱們來這裡做什麼？」

  蕭鸞低低道：「一會到了，你見了既知。」

  文伯也露出那滿臉的笑容來，不禁越發勾起蘇年的好奇心，他們騎馬穿梭在寬闊的小葉林中，沒多久，只聽前方傳來熙熙攘攘聲，有笑聲，有吆喝聲，有交談聲，甚至還聽見了馬兒駝鈴的叮叮噹噹聲，隱隱約約的看得見林中開闊之地火光如晝，不少的人聚集在那裡不知是在做什麼。

  待到了地方一看，到處是身穿外族服飾的男男女女混在南朝人當中，外族人當中還有一些人說著親切的家鄉話，蘇年看到這一幕當時便震驚了，耳旁傳來蕭鸞慵懶悅耳的聲音：「這裡是西郊北驛，此地曾是建康最古老的貿易市場之一，因新城擴建，逐漸的這裡便人少了，後來又因專接待外族使者的北驛驛站建在了附近，各個外族的商旅便匯集在此處，專售賣這些外族特產的東西，北城內外的平民百姓常會來此逛逛，不止是白天，這裡還有小夜市，外族人多喜在深夜彈彈唱唱，故而幾乎每日在這裡都有人點起篝火，陌生的人群來自五湖四海，聚在一處，談天說地。」

  文伯接著說道：「侯爺聽聞這兩天來了幾支北漠的商旅，乃是隨大公主送嫁隊伍一起過來，趕在了一趟，便特意安排在今晚，帶上七公主過來看看。」

  蘇年滿面動容，心底忽而湧起一陣柔柔感動之情，蕭鸞低眸道：「我知你在北漠吃過不少的苦，然終歸是在那裡生長大的，難免有思鄉之情，這裡雖都只是一些陌生人，但你聽聽看看，多少能解一些思鄉之苦。」

  她眼裡登時一紅，險欲落淚，他替她抹去淚水，拉了她走進熙攘熱鬧的人群中。和漢人買賣時井然有序的場景不同，這些外族人常是席地而坐，各圍成一團，地上鋪滿了琳琅滿目的貨品，堆成高高的小山，當中有好的也有次的，眼尖的便能以實惠的價格買走稱心如意的東西，眼光稍差的偶爾也能碰巧淘走一兩樣寶貝。

  各種各樣的語言匯聚在一起，每個攤位前面都蹲滿了前來購買貨品的平民百姓，過道中央不時還有人牽著駝馬騾子慢悠悠的與人群擦肩而過，駝鈴鐺鐺聲恍惚像是回到了熟悉的過去。

  蘇年停駐在一張攤位面前，地上鋪著一張偌大的地毯，上面堆滿了各色各樣的頭紗，售賣頭紗的是一對來自北漠的中年夫婦，帶著他們的三個孩子，那婦人面上堆滿笑容，看了看她，拿起了一副珍藏的玫瑰花色的頭紗，那頭紗編織得很是厚實且柔軟，邊襟上綴著一串串極細的金鈴，一眼看去甚是特別而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