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山盟海誓12

  「夫人過譽了，有幸能在此遇見夫人，從夫人口中聽到有關於娘的這段往事，晚輩深感欣慰。」

  意如夫人撫著她的頭髮說道：「你較你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遇事不慌，慌而不躁，心地善良，這般年紀就已經懂得許多大人也不懂的世間道理，我從你這一雙眼睛裡更是看見你內心是一個充滿情義的女子，能有你這樣一個好女兒，是心若的福氣。」

  「不知夫人是如何知道我是誰的？」

  「我知道徐重元一直在找心若和她的孩子，今日那巫師將三生蠱交到我的手中，我便知是徐重元達成所願，而你出現在這暗莊之中，手臂上又印著那般胎記，我便在第一眼就知道……你就是心若的女兒。」

  蘇年點點頭，滿心感動，意如夫人問道：「你的名字是？」

  「晚輩叫翹蘇年。」

  「年兒，你再同我說說有關於你娘的事情可好？」

  於是意如夫人一邊聽著她講的有關娘生平的故事，一邊一盞接著一盞的喝著酒，沉浸在往事之中，冗長的一段故事後，意如夫人早已淚濕滿面，又吁又嘆，蘇年生怕她會喝多，誰知看似薄有幾分醉意的意如夫人卻越喝越是清醒，那雙美目也越喝越是明亮。

  

  「原來心若的一生竟也是如此的孤苦和波折，我與她，還有蘭音，我們三人都未得善終啊。」

  蘇年聽了這話卻是心裡一酸，不由地問道：「不知夫人遭遇了什麼，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還有我那叔叔，幽蘭公子，今日又在何處？」

  「陛下在門口站了有一會了，何不進來坐下，喝幾杯酒再聽。」意如夫人忽然朝門外說話道，蘇年一愣，轉頭望去，卻見拓跋燕容從門外走了進來，一手扶著那門檻，似還有些虛弱。

  看到他醒來，蘇年目光一亮，面露一絲欣喜，這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這裡的酒不夠了，我再去取一壇來，你二人先稍事等一等，我去去就回。」意如夫人起了身，行著她那微微岣嶁的身體，臨出門的時候深深看了拓跋燕容一眼，拓跋燕容的目光則落在蘇年的身上，只是在那裡看著。

  蘇年心下一動，走上去先是規規矩矩的欠了一下身，正要扶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看似緊緊的用著力氣，卻並不曾握疼了她，她仰面看她，瞥見他眼眸深處，忽然不敢再直視他的目光，慢慢又把頭低下去。

  「剛才我站在門口，聽著你與夫人所說的話，期間，你寥寥幾句，提到你幼時流落北方，雲中城與我一遇的事情，那一年你流落在外生死未仆，你娘日夜難眠，為了你心力交瘁……我以為你已經記不清年幼時的事了，原來你記得，你也知道——我是誰！」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那話深深地刻入她的骨子裡。

  「我早已說過，不論我是否是皇帝，你都無須向我請安行禮，更何況，你不是我北朝子民，便更無須向我行此禮儀……還是，你雖記得我，卻心中恨我，寧願以這樣的方式來拉開你我的關係，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

  扣著她手腕的大掌不斷地握緊，從他臂膀傳來顫抖：「年兒，你當真把我忘了麼？」

  蘇年怔怔抬頭，復又對上他的眸光，她望著眼前身材欣長又面貌極其俊美的他，有一絲的恍惚，她慢慢的將眼前的輪廓和當初的男孩重疊在一起，如今，他已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天之驕子，滿身天子貴氣，即便是這般狼狽也是無比的耀眼奪目，氣勢逼人。

  「當初蘇年視陛下為主子，做為陛下的僕人，或許這是一種習慣，能再見到陛下……也是蘇年未曾想到過的事情。」她仰面說道。

  拓跋燕容胸膛驟然一緊：「你果然恨我……」

  「我並不恨陛下，當年的事情已經很遙遠，陛下又何苦執著過去，」她想將自己早已忘了當初的事情，乃是最近才記起來，記起來時早已物是人非，談何恨和怨告訴他，還沒來得及往下說，他如心口被針扎了一般，忽然滿面痛色，那如天狼星般銳利無比的目光狠狠地攫取著她的臉，她心中一驚，竟把話咽回了肚裡。

  「哪怕你恨我也好，最怕的……是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言語，於你而言，雲中城的相遇，真的只是無關緊要的過往——」而他，卻已將她深埋在心尖的位置，深深地印在腦海，這輩子再不可能忘得掉。

  遇見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幸運！

  「陛下是北魏皇帝，早應該回到北方，實在不應該冒此危險，繼續在南朝逗留，更不應該……」話語聲被埋在他的胸口戛然而止，他將她帶入懷中，緊擁住她，「當年我沒能救得了你，這一次，我不會再不管你，你恨我也好，不記得我也罷，我對你許下的承諾，一定要遵守它……即便朕是皇帝，也有私心想要保護的人。」

  「陛下……」蘇年在他懷中僵硬著，一時有些措手不及，她想起了意如夫人先前說過的話，再想想他這一路想方設法呆在她的身邊，進入暗莊保護她，到嘴邊的話再一次咽了下去。

  「我現在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陛下還是把我放開吧。」

  「這一路，你何曾見我怕過你這副模樣，不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要想辦法治好你，也不管這些潰爛的傷口會不會留下難看的疤痕，在我眼裡那都無關緊要，只要你還是翹蘇年，你就是我心裡的這個人。」他抬起她的臉龐，灼灼目光深攫著她臉上每一寸肌膚，在他的眼神里她絲毫看不到嫌惡和避忌。

  她有些難以理解的看著他，對她而言，他只是一個忘了多年才想起來的一個人，雲中城短短的相處，也早就不再那麼清晰，說無關緊要也可以；然而他卻一直記著她，莫非他一直在找她嗎？

  「陛下如何會幻容術呢？」她適時地從他的懷中退開來，不去看他的表情，把話岔開，稍稍拉開一段距離。

  他站在那裡，眸光不曾移開，說道：「當初雲中城一役後，我回到都城，不久後遇到了一位仙人，我曾出手助過他一回，他為了報答我，於是便當了三年我的隨身御從，此人不僅僅醫術精妙，當世罕見，且頗富才學，文武精通，見識非凡，是故我和他相談甚歡，從他那裡我學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他雖然是一名御從，卻等同我的師父。」

  「莫非此人是徐重陽？」蘇年一聽，露出意外又震驚的表情，忍不住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