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山盟海誓10

  「看夫人只需把一次脈就能清楚的知道病人的病情，想必夫人如此精通醫術，乃是位了不起的大夫，在大夫的眼裡，向來病人都不分貴賤與身份，假如不是，夫人斷不會救了我們兩人。」

  話才說完，那黑袍夫人又是飄忽一笑，仿佛已經看穿了她話語之中的真意：「怎麼你如此緊張他，他倒是一雙慧眼識人，就只是可惜，他對你情意深許，而你卻只拿他當一位故友……那西昌侯蕭鸞倒是好福氣，你的確是我見過最心靈通透的女子……」

  「你今年多大了？我見你冰雪聰慧，一點即通，不如留下來當我的徒兒，在這漫無天日的暗莊裡陪我如何？」話末，那夫人忽然間興起說道。

  蘇年的心裡咯噔了一下，禁不住抖了一抖，只當自己又遇上了一個「九叔公」，頓時回憶起那小河村里那不堪一部分的回憶來。

  

  「回夫人，年芳十八歲。」

  「十八歲，如此妙曼的年華啊……殊知人這一生中最美好和最痛苦的記憶，也許都在這一年會遇上……」夫人在那裡感嘆。

  「你過來，再陪我喝幾杯酒。」夫人朝她抬手召喚，蘇年想起那酒的滋味，忍不住多抖了幾下，但還是恭敬地走到夫人的案下，乖順地坐在了地上。

  燈火輕輕晃動著，印著兩個人被毀的臉和彼此嘴角的笑容，那畫面如若有第三個人在場，看了必定會受到極大的驚嚇。

  「夫人為何要留在這暗莊裡，而不出去外面的世界，難道夫人是被人囚禁在此？」那酒苦澀又辣喉嚨，蘇年飛快的抿了兩口，適時地拿衣袖遮掩了一下，吐了吐發麻的舌頭。

  頭頂傳來飄忽的笑聲：「我已很多年沒有見過陽光，見過外面的世界了。」夫人並沒有正面的回答她的疑問。

  這時蘇年抬起頭，剛要把衣袖拿開，視線頓了一下，落在手中那青玉酒盞上，只見酒盞底部也刻著那君子蘭，精緻秀雅。

  夫人掃見她這般表情，便淡笑了一聲：「剛才你走過來，應該看到了許多這樣的君子蘭，是以你會感到奇怪也是正常的反應，他很喜歡這些圖案，大部分也都是他自己親手刻畫上去的……」

  「不知夫人口中的他是誰？」

  「是這棲梧宮的主人，幽蘭公子。」

  「幽蘭公子？」蘇年露出奇異的表情，等著黑袍夫人解釋，誰知夫人帶著幾分醉醺醺的笑容，抬手一指她的頭道：「你且先把那踏雪尋梅的簪子取下來，讓我再細細的看一看，方才見到它的第一眼，便勾起我許多的往事，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它。」

  蘇年將那簪子摘下來，遞到夫人手中，夫人顫巍巍地捧著那簪子，指尖一寸寸地撫過，眸光忽然變得極其溫柔，透著濃濃的憐愛之色，竟從斑駁的臉上滑下一行淚來：「你可知道這支簪子曾經是意如夫人的心愛之物……她將此簪視如生命，天下有且僅有這麼一支踏雪尋梅簪，獨一無二……」

  蕭鸞將這支簪子贈與她後，她並沒想過這支簪子會大有來歷，但從青雲和上官予珞看到她頭上這支簪時的表情，她也曾懷疑過一二。

  「意如夫人又是誰？」蘇年也愣愣望著那簪。

  「李意如，西昌侯蕭鸞的生母。」夫人微微一笑道。

  蘇年渾身一震，並不完全是因為這支簪是蕭鸞母親的東西，而是她頭一回聽到蕭鸞母親的名字，且還是從這位黑袍夫人的口中聽來。

  「你好像並不清楚有關於他母親的事情？」對方凝了她一眼，蘇年搖了一下頭，「關於侯爺的母親，現在很少被人提及，也無人敢隨口說道，我和侯爺認識也才半年的時間，侯爺並未對我說起過他生母的故事，是故……我並不清楚。」

  夫人瞭然，在那裡憂鬱地說道：「意如是李氏的血脈，也就是當今毒門掌門人李煙蘿的姑姑，兩人相差的年紀並不是很大，這且是後話……意如是我的故友，我們從小就認識了，情如知己，友誼深厚。意如雖然是李家的人，可她從小在徐家養大……」

  「據晚輩所知，徐李兩家仇深似海，李夫人既然是李家的後人，又怎麼會被養在徐家？」蘇年忍不住開口打斷了黑袍夫人的話，夫人倒也沒有不悅，而是點點頭，又往下說：「你說得對，徐李兩家恩怨似海，互相看不上對方，後世兩百多年來，兩家再也沒有聯姻通婚，可實則，李氏一脈的血緣早就已經斷了，留下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這部分李家人一直生活在外面，和徐家老死不相往來，而真正在李家當家做主，掌管梅莊的人，其實早就已經不再姓李了……」

  「是那義子？」蘇年脫口而出。

  夫人又點點頭：「看來你已經聽說了徐李兩家曾經的故事？」

  蘇年也點點頭。

  夫人往下繼續說道：「那義子原本姓藺如，叫做藺如月，藺如月進了梅莊之後，蠱惑了一眾李氏留下來的孤兒寡母，更加激起了徐李兩家的仇怨，藺如月發誓要帶著李家人一起對抗徐家，為死去的李氏族人報仇雪恨，此子能說會道，又十分聰明和狡猾，李氏那些孤兒寡母便漸漸的十分信任於他，絲毫未曾察覺到藺如月的狼子野心和他的真實面目。此後許多年，藺如月架空了李氏，逐漸的掌握了梅莊的權力，成為了梅莊的真正主人，為了博取李氏的信任，他又改姓『李』，從此以李家人自詡。」

  「可其實藺如月悄悄在梅莊培養他自己的後人，是以，梅莊裡的李氏一脈，背後都還另有一個名字，他們都姓『藺如』。這一條血脈早就與李氏無關，是那義子藺如月的後人，是藺如一族的人。」

  「只不過外人幾乎難以清楚這其中的真相，便一直以來，都認為和徐家作對的是那李氏，殊不知真正的恩怨牽扯到的是三家人。」夫人悠悠的一嘆，從她嘴唇里吐出濃濃的芳香又澀的酒氣，此時那燈光印著，蘇年才發現在毀容和滄桑的肌膚下，實則這位黑袍夫人的五官長得十分美麗，想必年輕的時候是一位絕色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