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山盟海誓9

  正待蘇年震驚之中猶豫著是否要踏入那宮門之時，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當她幽幽醒來之時，眼前是一間陌生的房間，裝飾不似玉衡園那般陰沉莊重，而是玉璧生輝，明亮鮮艷，珍玩古董之類的擺設應有盡有。

  房中安靜無人，蘇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被巫師劃破的傷口被人重新包紮起來，腐爛之處卻依舊怵目驚心，但上面敷了一層淡粉色的藥膏，奇怪的是她胸口忽然之間也覺得舒暢了許多，似乎體內的毒素沒有繼續擴散，想了想，必是那黑袍夫人所為。

  放眼一掃，床頭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衣裳，她拿來換上，便走出了房間。

  她在這座棲梧宮中走了好一會，驚訝的發現這園子裡的布局和裝飾頗有那雪園下面地宮的風格，那無處不在的玉簾和絲帷，壁上所掛的山水珍畫，彰顯著主人不俗的品味。

  仔細的看了看，更是發現那圍廊下，頂樑上，那畫，那桌，那椅，乃至是那一簾簾的帷幔，上面或雕、或刻、或繡、或描繪著同一種圖案——君子蘭。

  那些圖案上的君子蘭或顯眼，或處在一角，或大或小，千姿百態，卻都姣姣生動，氣質優雅。

  蘇年滿懷驚訝和疑問，偌大的園子裡卻不見一個人影，她又往前走了一會，忽然前方似隱隱約約傳來琴聲，她順著那琴聲而來，到了一座大廳外，那琴器的響聲越發的清晰起來。那些聲音不止是一件樂器所發出，當中有古琴，有琵琶，有箏，有豎笛，有鍾，有鼓……只是這些器樂不知是誰在彈奏，雖勉強成調，可又凌亂不堪。

  她想著或許是這棲梧宮內的人在這園子裡學藝，才彈得如此雜亂，一邊好奇一邊走進來，一時愣在那門口，滿面吃驚不已。

  只見偌大的華庭上，只有那黑袍夫人獨自一個人坐在几案前，吃著食物，飲著果酒，她座下方左右另擺了幾張几案，案頭上也擺滿了食物和酒，案後卻並無一人坐在那裡，反倒是放著那些琴、笛、鼓、鍾之類的器樂，正憑空發出那咿咿呀呀，斷斷續續的曲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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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黑袍夫人卻舉杯朝那空無一人的座位笑著：「來，喝酒……這酒我釀在那梧樹下多年了，今日頭一回取出來給你們嘗嘗，你們覺得這酒香可還不錯？」

  蘇年打了一個寒噤。

  莫不是這夫人是個精神有問題的人？

  她又朝那些器樂看去，一種毛骨悚然的驚悚感漸漸爬上她的脊背，就在她以為那是幽靈在彈奏之時，定睛一看，才發現在那些器樂上有一些身體幾乎通透的蠶兒在爬動，它們爬來爬去之間，便弄響了那些器樂，發出丁玲咚噥之聲。

  她十分詫異地望著那些蠶蟲，面上露出那不可思議的神情來。

  「這些是天絲蠶，是蠶類當中靈性最高的一種，可拿來製成蠱，如此便可受我掌控，在這樂器上為我彈奏了……」那几案後頭，黑袍夫人忽然間開口說話道。

  蘇年的心臟還在撲撲地跳著，這時更是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著夫人，這暗莊內到處都充滿著詭異和古怪。

  「這偌大的園子裡，怎麼只見夫人您一個人，連一個侍從也不見？夫人可一直都是獨自一人住在這裡？」說話間，那黑袍夫人從案後走了出來，上下將蘇年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她一盅酒，「你來嘗嘗，看看我這酒味道如何，它可花了我不少的心思，卻不知為何他們都不肯喝。」

  蘇年原本想開口問拓跋燕容的下落，到了嘴邊的話不得不咽了回去，她望了一眼那盅酒，有一絲遲疑，但還是禮貌的接了過來，當著黑袍夫人的面嘗了兩口，不想那酒入口澀苦難咽，她忍不住皺了皺眉，但看那夫人一臉期待的表情，便忍了下來，又多喝了幾口，說道：「夫人親手釀的這酒，味道很好，大概……」

  她望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幾張座位，「大概他們是喝不習慣吧。」

  「恐怕是吧，雖說是同一種釀法，可釀酒之人不同，釀出來的酒味道必然也大不相同，想來我始終沒能夠學到他的釀酒精髓，大家只喜歡喝他釀的酒。」黑袍夫人微微的笑了一下。她口中的『他』不知是誰，那些本該坐在座位上同她一起暢飲的人又是誰？

  「晚輩還未曾謝過夫人，多謝夫人替晚輩療傷，不知……我那位朋友現在何處，他……怎麼樣了？」蘇年適時地開口詢問道。

  夫人回到座位：「你無須謝我，我也沒做什麼，只不過替你包紮了一下流血的傷口，給你服了解毒的藥丸，先前你在暗河上漂流的那一會，吸入了河中的毒戾之氣，才導致你昏迷。至於你身上另外一種毒，毒性已經擴散至你的全身，我給你敷的藥，只能止一時疼痛，要完全替你解毒，我也無能為力。」

  「夫人已經幫了我大忙，晚輩自然要感謝您。」

  「你且放心，你的那位朋友安然無恙的躺在棲梧宮中，一時半會怕還醒不過來，他身上的毒和傷，我都給他治療過，不會有什麼意外。」

  蘇年聽了之後鬆了一口氣。

  「想不到此人年紀輕輕，竟可以將幻容術學得如此精通，我替他療傷時，又見他骨骼清奇，的確是個可造之材。只是不知此人性情如何，身為北魏天子，將來不知是北朝黎民百姓的福，還是禍。」夫人絮絮說道。

  蘇年回憶起幼時雲中城的事情，那時的拓跋燕容年紀還小，卻已有過人的智慧和頭腦，不論是領軍還是指揮，都有著大人的風範，沉穩篤定，意氣風發，身上散發著天之驕子的耀眼光芒，仿佛與生俱來就是那人上之人。

  耳邊繼續傳來黑袍夫人的說話聲：「可話又說回來，若是禍，那便是南朝的福；若是福，那便是南朝的禍，南北兩朝水火不容已有百年，身為南朝的子民，我本不該救他一個北朝的君王，又或許，我該把他殺了，以此攪亂北魏政局，說不定他北方就天下大亂了。」

  蘇年剛松下的氣一下子又提了上來，手裡捏了一把汗，一時竟然猜不透眼前這黑袍夫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