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風波險惡18

  古老的宅院中，爬滿籬笆的牆下寂靜無聲，一顆月桂樹散發著滿院子醉人香氣，樹下站著一人，微風輕拂她腳下的裙裾，輕輕掃著地上細細碎碎的金色落花。涼玉走出來，望了一眼古老宅院，目光落在樹下，心中微微一慘，那微風中的落花在夜色下無言地拂著弱水纖瘦的肩頭，幾縷發黃的長髮飄來盪去，一身粉紫的水紗裙襯著瘦骨嶙峋的身子，在幽靜的燈火下有一種妖異悽慘的美，涼玉看得出來，在弱水身上有一種東西越漸越多地生長出來，那就是，寂寥與落寞。

  明明公主的大病得治，病根漸漸拔除，未來可期，該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涼玉卻怎麼也歡喜不起來，這數月的變遷，她通通看在眼裡，公主如今變得一無所有，族滅家亡，病雖除了，心根卻悄悄種下，每夜裡無計可消除時總是在床上翻來覆去，悉悉嗦嗦直要鬧到四更才勉強睡著，較以前失眠更重。

  涼玉將一件披風搭在弱水的肩頭，看了看夜幕上閃耀的幾顆繁星，強打起精神的笑道：「這蕭氏老宅果然是不一樣，裝飾得如此富麗精緻，還能如此寧靜致遠，白天照面過的那些僕人，也是個個有規有矩，並不見幾個聒噪的，方才，我已打發服侍咱們的那幾個丫頭回屋去睡了，公主，咱們也回屋歇覺吧，燕公主這會都已睡熟了。」

  弱水看著涼玉，知道涼玉從來在她面前都是一副精神抖擻、歡喜無憂的模樣是為了讓她看了心中也跟著歡暢一些，想她身邊也就只剩下一個涼玉全心全意為她付出了，自己卻給不了涼玉任何東西，忍不住又是一陣心酸，涼玉見弱水紅了眼眶，指著滿樹桂花笑道：「公主，你可還記得長慶宮中那株四季桂，每一季都開花，每到開花時節，金燦燦的一樹花蕊，香氣撲鼻，盈滿整座宮殿，咱們和燕公主，翹公主一起搗了花兒來釀蜜，做桂花糕吃，那日子……多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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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水回憶著，臉上盪起微微笑容，可轉瞬就黯然消失而去，「那樣的日子，恐怕再不會有了。」

  「公主想得太消極了，只要我們回了建康，大家還是能夠一起搗桂花，做桂花糕吃。」

  弱水知道涼玉是想安慰她，她勉強露出笑容，點點頭，說：「可惜了紅玉不在了。」涼玉眼裡一酸，笑道：「紅玉是個好丫頭，她死了之後，必然是投胎轉世到那大富大貴的人家去了，公主不必過於憂傷。」

  「涼玉，我又讓你替我操心了。」弱水動容的看著涼玉，微微打起了幾分精神，涼玉心中微喜，搖頭道：「不！涼玉一點不苦！涼玉只要看著公主好，涼玉也就好！」

  「公主，要不我們回屋早些安睡吧？」涼玉道，「雖說公主如今身子好了些，這夜裡頭的風還是不能吹多，當心又魘出病來，明日恐一早就要再次趕路去往鄴州，總是辛苦的。」

  弱水拉著涼玉的手：「涼玉，我知道你擔心我，夜裡我睡不著時，你也是醒著的，你看，你都瘦了，」她伸手摸著涼玉的臉頰，「你跟著我，我總沒讓你過過幾天好日子，四處挨人嘴臉，受盡屈辱，我……」

  涼玉反手用力攥緊弱水的手腕，止住弱水的話，說著便一咬牙跪了下去：「公主怎又說這樣的話來氣涼玉，難道公主不信涼玉可以為了公主死而後已？涼玉這命算得是公主給的，公主再造之恩，涼玉沒齒不忘，一點屈辱算得了什麼，涼玉何曾怕過，今生只求留在公主的身邊，看到公主幸福圓滿便余心足以！」

  「涼玉，快起來。」弱水點點頭，替涼玉擦去眼角的淚，「是我不對，下次我再也不說了，也不趕你走，也許，也許……我們還有機會得到幸福？」

  涼玉破涕為笑，內心甚是歡喜，用力點頭：「一定會！」

  兩人又望了彼此一會，各自一笑，回到了屋中，涼玉剛把門關上，忽地屋內燈火被一股莫名而來的風吹滅了幾盞，黑漆漆的房間裡，一抹影子閃動，悄無聲息落在她兩人背後，迅疾如閃電般點了她們的穴道，一股寒意嗖的一下從二人腳底躥了上來：「別動，別出聲！」

  涼玉和弱水根本動不了，也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涼玉驚駭的睜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內屋，那裡頭睡著風燕。

  那人從身後走出來，站在她們的眼前，只見對方一身僕人妝扮，只是此時在臉上蒙上了一條面巾，只露出一雙精光詭譎的眼，弱水渾身手腳冰涼，涼玉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暗悔自己沒有留心，恐怖的望著侵入者。

  他看著她們，忽然將面巾摘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單手握拳托胸，單膝跪了下去：「小人見過公主，讓公主受驚了……！」

  弱水睜大眼睛看著他，一臉意外，他隨即解開了她們的穴道，弱水還處在震驚當中，涼玉身體還在發抖，「屋子裡……」

  「屋內小人放了迷香，放心。」

  「迷香！」涼玉又小小的驚了一回，輕移身體擋在弱水面前，狐疑又惱怒地瞪著對方，「你是誰？你是淳于族人？」

  「小人的口音公主想必已經聽出來，小人正是淳于族人，剛才情非得已，還望公主見諒，小人也是尋了這個機會才來見公主，見到公主安好，小人深感欣慰。」他又托出雙手，向弱水躬身施行了一個大禮。

  弱水慢慢鎮定了下來，一臉驚詫的看著眼前自稱是淳于族人的男子，心中掀起一陣不小的波動，「你是什麼人，難道你是我父汗身邊的護將？臣子？」

  「小人什麼人也不是，小人乃是暗兵軍團的一員！」

  這下弱水和涼玉都吃了一驚，呆了半天，竟一時不知是激動還是驚喜，弱水顫聲道：「你們……莫非我們淳于有一支暗兵軍團的存在，是真有其事？」

  「回公主，確有其事！」對方小聲回道，並掏出一枚隨身令牌，「這是暗兵軍團人手一枚的赤羽令，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弱水的巴掌清脆響起，結結實實落在了他的臉上。

  「既是淳于族的士兵，你們當保護淳于的王，保護淳于的子民，為何只等族滅了你們才出現，要你們這樣一支軍團又有何用！你走！」弱水恨恨的看著他，眼裡充盈著紅色的血絲，渾身激動到顫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