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風波險惡16

  她把水遞了給他，他端著杯盞，將一杯水都喝完，顯見是口很渴了。蘇年呆呆看著他，他抬起眼眸上上下下又緩慢將她掃了掃，忽地冷淡道：「這套衣裳你穿著不適身。」

  「是不合適……」蘇年頓然尷尬低頭，心頭微微一刺，笑笑說：「這衣裳若是穿在予珞身上，怕是要更好看，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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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說這話？」他盯著她，面色一冷。

  她一怔，倒不知他的真意了，捉摸不透他此時此刻的情緒，只能是莫名又緊張的看著他，他抬袖將杯盞擱到桌上，語氣淡淡漠漠：「這衣裳確是穿在予珞的身上，方能體現這衣裳的美，那是因為予珞氣質清冷，可你不同，在我眼裡，你適著紅裳，那濃艷一些的色澤反更襯你一身塞雪粉瑩的肌膚，這淡色鵝黃確是不襯你的美。」

  「待過了這段事，我再請來織造坊手藝最老的繡娘，替你製作一些合你身的新衣，予珞的衣裳，確是當初我還有太子並皇兄贈賜給她的，我與太子贈送的倒也罷，聖上所賜，便不好穿在你的身上了，」他那目光一抬，落在她頭上，像是在品鑑一樣極為珍貴的歷史文物：「倒是你身邊這個丫頭甚知你的優點與長處，梳頭時未曾給你添上許多金釵銀飾，如此避免喧賓奪主，簡約的髮飾，便已很是好看，就是這綰髮的手藝略差了些個。」

  他說完看著她如雲蒸霞蔚紅了的臉，眸光愈來愈深，氤氳燭光下，蘇年臉上轉驚為喜，逐漸漾開一個如花笑靨，不免打趣：「蘇年長這麼大，確是不曾見人這麼誇人的，哦，繞這麼大的彎子，侯爺不愧是高深莫測之人，既然侯爺提醒，想來也是我疏忽了，那蘇年便只穿這一件罷。」剛還以為他那語氣是來興師問罪，心莫名難受的一緊，不想他一番話後她才聽出來，實則他是在……擔心她。是嗎？

  反是他坐在椅上一怔，隨即幽如深潭的眼眸凝視著她，此時此刻他的眼裡仿佛只有她的存在，深切而又迷惑，她在他面前越來越真實，也越來越敢放肆，可他，喜歡她的放肆。

  聽到她去了汀蘭水榭，他匆促趕了過去，明知不會發生什麼，心裡還是擔了一絲緊張。趕到汀蘭水榭時已不見她的身影，只有上官予珞站在客廳上，點著燈，徐徐轉身，看到他的那一刻柔柔笑了，笑得那樣黯淡：「怎麼，侯爺這般急趕了來，是怕我對她做什麼嗎？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從沒有如此在乎過一個人，她到底是不同的，只是……她有哪點值得侯爺如此對待了？」

  「只是，她又有哪點值得讓侯爺如此對我？倒像是我會害了她，是個惡人了。予珞記得，當初侯爺說過予珞心善。」她掌中的燈火映著她慘白的臉色，無一絲笑意。

  他凝著她的臉，反手一掌把門甩上，隨後趕來的青空青雲被擋門外，關門剎那，風從背後掃來，將他一頭墨發吹拂，他一步一步踱到跟前，燭火跳躍在他忽而寒冷陰鷙了的眉眼上，予珞呼吸一窒，微生驚恐，步步退到桌前，後腰抵在桌上，他俯身壓來，近到幾乎可以看清楚她顫動的眼睫，一手猛的握了她的手，抓在她手中的燭燈「啪」地一聲脫手而去，伴著予珞驚呼聲墜落在地，餘光晃過她一臉霜白，和他淡淡冷了的嗓音：「予珞，誠然你是有心善的一面，我也曾以為你與其他善妒的女子不同，是以去歲此時，也是端陽時節，皇兄領一眾兒臣弟兄及其家眷們回南蘭陵郡歡慶佳節，在這裡賞十年難得一遇的龍舟賽事，彼時我府上那一群女眷當中也隨了幾個一同回來老宅，其中有一個妾叫做敏儀，那敏儀也是個自作聰明之人，知曉了你在我心目中地位不輕，便學了你素日打扮，乃至言行舉止，更甚至讓她的婢子偷拿了你一身衣裳穿著，妄想魅我寵幸於她，當晚，敏儀便墜了河溺水身亡。」

  「下人都當是個意外，也有些人猜想是張碧蘿暗中所為，只有我知道，敏儀不是被張碧蘿所殺害，而是你，敏儀肖學你的所作所為令你耿耿於懷，趁來南蘭陵郡之前，你便買通了敏儀身邊丫頭，那丫頭偷拿的並不是你的衣裳，而是淑妃的一套華衣，你又使人通風報信給了淑妃，才有了張碧蘿一氣之下，暗中除去了敏儀這件禍事，張碧蘿私底下殺人殺慣了，可你不同……敏儀那樣的女人，我是最不屑的，她的自作聰明為自己惹來了禍端，死不足惜，而你事後亦為此不寧了許久，是以，我從來都不曾表露出來過，只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予珞，你在我心底是不同的，若非如此，那一次我早已對你……」燭火在腳下熄暗，空氣混著煙味讓人感到窒息，一股股冰涼一直竄進了上官予珞的四肢百骸，面上所有的血色一瞬褪盡：「予珞，萬莫同其他女人一樣，依仗著我對你的容忍，做出讓我對你失望的事來，更莫學得敏儀那般自作聰明，到頭毀了自己……。」

  他緩緩直起身軀，抬首望了一眼桌前壁上掛著的畫像，「這副畫像，你曾珍愛如寶，從不捨得掛出來，讓它落了塵灰，偏今日它掛在了牆上。你可曾對年兒說過，當初你以你及笄之禮為由，我許你一個願望，你讓我為你畫一幅畫像，從此以後便不許再為其他任何女人作畫，那時我只當做是你小女兒心思，原也是幾分喜歡你，我便畫了。」

  說罷，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餘光之中，只剩上官予珞扶著那桌沿，渾身劇顫，一臉驚人的慘白……

  從汀蘭水榭出來，他又奔波不停，來到客苑。聽到她和塔瑪娜三人有說有笑，身上穿著他曾送給上官予珞的一件衣裳，他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當真願意去穿予珞給的衣裳，心底莫名一股怒意湧起，她竟一絲芥蒂也沒有？若換做其他府上那些女眷，早已嫉妒發狂，如何還會穿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裡，他才驚覺，他竟希望在她面上看見她為他嫉妒為他發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