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轉世的愛6

  她早已凍得麻木，緩緩睜開刺痛的眼睛，看著薩滿巫師往火堆里扔下事先塗抹了油脂的石塊，在她們那裡，石頭被譽為神靈寄居的地方，有神靈保佑的人，將沾了他血的石頭扔進火堆里，石頭不會被燒黑，否則，他會被視為惡魔之子，是沒有靈魂的醜陋的人。

  薩滿巫師裝模作樣的跳著大神，神情驚恐地指著那燒焦的石頭，哇哇呀呀地不停大聲喊叫著：「啊啊啊……她是個不祥之人，不詳之人，不詳之人！長生天在上，請騰格里將這個孩子帶走，饒恕我們的罪過，放過我族人……帶走這個惡魔之子吧！」

  這時，圍觀在祭台外的族民們同樣綻放出驚恐的表情，充滿了憤怒和鄙夷的目光投向她，群情激憤地吶喊著道：「燒死她！燒死她……她不配做我們翹部公主，她只是一個流著一半漢人血統的野種，是個災星，把她燒死，獻給長生天！」

  少女瑟瑟發抖，驚恐害怕的淚水一串串往下掉落，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用祈求的目光去望祭台上的她的父親、一族的首領，可是，她從她父親的眼裡看到的同樣是深沉的厭惡與憤怒，毫無半點憐憫與慈悲。

  這時，她的母親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尖長的匕首，族人驚恐退後，紛紛指著她脫口大罵。

  「娘……」她哭著，喚著娘。

  她從未見娘將自己打扮得如此光鮮亮麗，那天，娘穿上了一身紫色的新衣，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戴上她最昂貴的首飾，擦上淡淡的胭脂，一掃平日的素淨和寡白，變得嫵媚而優雅。她的父親盯著母親看了許久，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早已忘了他的這個妻子曾也是一個千里挑一的美人。曾也讓他痴迷過。她看見站在父親身旁的大夫人眼裡閃過的嫉妒與恨意還有那一絲冷毒的笑。

  「來人，還不將這個手持兵器，擾亂薩滿神祭大禮，妄圖行刺首領的賤婦抓起來！」大夫人冷冷喝道，居高臨下地瞪著母親。

  母親舉著匕首，激退了士兵，臉上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光彩，她的嘴角浮起一縷笑容，眼角溫柔地睨了一眼她的女兒，後又冷冷看著她的丈夫，那個權力在握，統領一族，高高在上冷漠無心的男人，忽然，嘭地一聲當眾雙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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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微微吃了一驚，可眾人面前，他必須維持他的尊嚴，於是無動於衷，冷冷盯著他的妻子，怒道：「你想要做什麼？你想行刺於我？放肆！」

  母親涼涼一笑：「賤婦豈敢，只是，還望首領念一絲往昔夫妻情分，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兒！長生天在上，騰格里的眼睛在看著啊，今日妾身以死證明，我女兒她是無辜的，她是多麼聰明可愛的一個孩子啊，我可憐的孩子……願你被長生天保佑……若妾身死後屍身七日不腐不爛，求首領放她一馬，放她離開吧！」

  她從來都知道母親是多麼意志堅強的一個人，母親說完那些話，就用那把匕首抹了脖子，如此的乾脆利落，快到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她嗚嗚的發出難聽至極的悲鳴，看著母親躺在地上，從脖子的傷口裡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她身下的大地，仿佛開出最美艷的花朵。

  雪悄無聲息飄落，輕輕的灑向每一個角落。

  母親就這樣靜靜躺在那裡，七天七夜，仿佛只是睡著了，沒有任何的變化。

  終於，母親的死暫時淹沒了族人的污言穢語，母親死後屍身不腐，讓族人心生恐懼和一絲敬畏，他們不再想要燒死她，卻也不敢再靠近她。而她等來的是父親讓她代替大公主和親前往南朝生活的消息，從此遠離這塊養育她的故土。

  樂老頭替娘收屍時喝了許多酒，他坐在娘的身邊，絮絮叨叨說了一整宿的話，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可惜娘再也聽不見他的嘮叨了。

  娘是為她而死的，是為了向族人證明她不是一個不詳之人，若她活得自怨自艾，便辜負了娘的犧牲。可是她也時常會懷疑的問自己，事情都是因她而起嗎？她才是禍害的源頭嗎？

  上官予珞走到門口，抬頭只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她神情微微一詫，看著青空和阿素。

  青空欲言又止，阿素白著臉，兩個人都淡看著上官予珞，上官予珞一言未說，冷沉著臉，越過他們走遠了。

  阿素就要進去，被青空攔下，朝她搖了搖頭，阿素緊握著手，沒有執意要進去，卻在心裡心疼不已。那時她年幼，被困在馬盜手裡，日日慘遭虐待，毒打是家常便飯，公主將她從馬盜手裡救出，花了大筆贖金，為此還被大夫人責罰，吃了很大苦頭，公主一聲不吭，只為了將她留下，公主和夫人都待她如家人，夫人的溫柔和大度她永不會忘記，公主的點滴恩情她至死銘記，沒有公主就沒有阿素。

  不論世人如何看待公主，只有她知道公主有多善良仁慈，背負了多麼深沉的壓力，卻還依然樂觀知命的活著。

  是以阿素一直都覺得，不詳的並不是公主，而是世人，是世人的眼光對公主抱有了太多偏見。

  蘇年在蕭子卿的床頭陪伴了一夜，這日正是第四天，只是她的心不可避免的被上官予珞的話牽動而時而走神想著蕭鸞傷得如何，好幾次忍不住想要去看上一眼，最終都因上官予珞的話而打消了念頭。

  風燕他們大概是得知了情況，都沒怎麼來打攪她，只不時由小春娘送來熬好的藥和飯菜，小春娘盯著蕭子卿一看一再看，直是遺憾不已，說是從未見過這等清俊貌美的男子，何以如此命苦。

  忽然房間外傳來輕微腳步聲，但人又站在帘子處猶豫了一下是否要進來，她以為是小春娘，便沒抬頭：「外間天氣似乎很好，還煩小春娘將那小窗開一扇，透透風進來，子卿他最喜歡清爽。」

  對方沒有說什麼，靜靜的把窗開了，蘇年才覺出一絲疑惑，走來一瞧，面露詫異：「涼玉，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