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始知他情深14

  蘇年聽得驚駭莫名，昔日到西關她在集市上最喜聽人講天下故事，曾聽過西域婆娑教中有言，人於孽海中輪迴轉世，可續三生情緣，古有婆娑教的年輕陀僧墮入愛河，為與心上之人生世相戀，便借鑑了此法，後果與愛人三世重逢，喜得佳緣。

  是以那「輪迴台」和「萬仞孽海」她並不陌生，早已經聽過，但萬萬沒有想到她會真正遇上這種事情，這世間竟真有人效用此法，曾經她認為那不過是古時的人捏造的一種說法，為了成全圓滿那故事中的痴情男女。

  只不過，這個故事到了九叔公的口中顯然變得更加詭異，她深感九叔公已經走火入魔，才能說得出這種荒謬鬼魅的話。古朝方有鬼魅怪談一說，如今這世上早已不再有鬼怪，這死去上千年之久的人又如何能夠復甦被喚醒？

  或許這裡只不過是周王恰巧借了這巧奪天工的地勢，造了這萬仞孽海和輪迴台，所思所想，不過是用來安放心上人的棺槨，懷揣著美好的願望，實則只是一處普普通通的墳冢。埋葬在此處不過是為了防備世人的挖掘而打攪了心愛之人九泉之下的與世長眠，那些精巧的機關都只是為了防止盜墓人的踐踏罷了。

  不想千年之後卻被這樣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妖魔化了這原本充滿深情痴愛的聖潔安寧之地。

  想必那周王地下有靈也會怒不可遏。

  那所謂的咒語說不定都是這個瘋老頭自己編撰出來，從孟秋一死，他就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不肯面對現實，早已失去了常理。

  「九叔公說這裡安放著公主的棺槨，難道說你見過那棺槨中的真人，千年時光，怕是早就什麼都沒有了吧。」她微嘆。

  「老夫是沒有親眼見過，這是聖潔的寢陵，公主高貴的真身，老夫這種粗野糙人又怎麼能夠去打開棺槨，玷污了她的聖潔！但老夫知道，她就在裡頭，至今還躺在這石棺裡頭沉睡著，她沒有走，她還在！」他說得越來越激動，她聽得越來越毛骨悚然，他之前沒有打開棺槨，那麼現在……

  

  他是想要打開棺槨，把她的鮮血注入到裡面，拿她生祭了公主的魂？

  蘇年想想都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不寒而慄！早知今日，蕭鸞何苦去冒險為她抓魚丹，她也不會求人去救他，也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副田地。

  「醒醒吧，九叔公，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你的痴心妄想！」她並不是又怕死了，而是忽然替那棺槨里躺著的人兒感到難過，因為這樣一個瘋癲的人，卻要來擾醒她千年的沉夢，打擾她死後的寧靜，那周王若知道，怕是要心痛難當吧。「你若敬佩那璇璣公主生前事跡，視她為聖潔之女，就不該來打攪她的安寧，用你的一己私心來破壞這裡的恬靜，難道你當真要讓孟秋在九泉之下也對你失望到極點，生生世世再也不願見到你嗎？醒醒吧……別執迷不悟了……你看，孟秋在那裡看著你哪！」

  她朝著一個方向忽地抬手一指，那裡風聲呼嘯，燈火的光影呼哧搖曳，宛若幽冥……

  九叔公順著她猛然的抬手看過去，忽是光影一搖，前方閃動的燈火中竟然當真浮現出一個人來，穿著一襲孟秋最愛穿的碧色衫子，漸漸的朝他奔來，那清瘦的身量，那憂急的神情……九叔公恍惚無神地看著，駭然睜大了那一隻獨眼，渾身抖得如秋風之中的落葉：「孟，孟，孟……孟秋，是你麼？是你來看我了麼？」

  蘇年渾身一顫，不明情況，但她越發把手指得筆直，只聽耳旁傳來九叔公嘶啞難聽的嗚咽聲：「孟秋啊，你，你捨得來看我了啊……這數十年你竟一次都沒有來過我的夢中，你是不肯原諒我，不肯見我是麼？現在你捨得來看我了？」

  她能聽到他的顫抖，聽到他滿眼的心碎，他在那裡傷心的淚流不停，嚎啕大哭……她卻不知他是真看到了孟秋的幻影還是什麼，依稀之中卻好像有個腳步聲朝她的方向奔來，又依稀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喚著她：「公主……」

  她瞳眸之中忽的升起一縷奇異的明亮，內心劇烈顫動，若不是那一聲聲的叫喊她也以為自己和九叔公一樣入了魔怔了，可，那是阿素的聲音啊……她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來那。

  一時她竟然比九叔公還要激動，轉眼阿素奔到了面前，長長的喘吁著氣，想必是一臉的光芒與驚喜，然而九叔公看著阿素，剛才欣喜悲泣的笑容消失了，轉而是驚怒和恍惚：「你不是孟秋，你是誰，你不是我的孟秋，我剛剛見到孟秋來了，她來看我了，怎麼她又走了？」

  阿素盯著九叔公，目光冷冷如冰，此刻再顧不得那麼多：「放開她，有阿素在，便不允你傷到她一根毫毛，我不知道孟秋是誰，你去找你的孟秋吧，把公主還給我！」

  阿素……蘇年一瞬淚流，真的是她的阿素！

  「公主？她……她是公主？」九叔公愣在那裡，無神的目光轉而看向蘇年，又忽地一眯，兇狠畢現，瞪向阿素，「是，公主是我帶來的，是老夫把她帶到這裡來，你把孟秋藏到哪裡去了，我的孟秋，她到哪裡去了？」

  阿素心裡只有蘇年，哪裡知道九叔公口中胡言亂語說的都是什麼，她見九叔公對蘇年如此態度，又把蘇年帶到這極為危險的地方不知要對蘇年做什麼，分別這麼多天，阿素早就急瘋了，這時哪裡還剩下平日的鎮靜。

  「你這惡人，你若要什麼孟秋，便沖我來，是，是我將孟秋藏了，你把公主放開，我便把你那位孟秋還給你。」

  蘇年暗道不好，阿素根本不知九叔公是個徹底喪失理智了的人，阿素這一激說不定情況會變得更加的糟糕，果然還沒等她想完出聲提醒阿素，九叔公便暴跳如雷，猙獰地掐上了她的脖子，她的呼吸陡然一窒。「誰都不能傷害我的孟秋，誰都不能傷害她們，孟秋一定很害怕，你把孟秋還給我……老夫等了這麼多年了，等得好苦啊，我的孟秋回來了，把她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