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雲中誰寄錦書來19
2024-05-03 11:00:52
作者: 妃小貓
「你是皇帝,而年兒……」忽然間心裡只覺得沉甸甸的,連話都說不出口。
他忽然低頭,猶如蜻蜓點水般在她額頭落下一記親吻,她小小的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睜著眼睛茫然無措,只記得彼時他一雙極漂亮的瞳仁里落滿耀眼的辰星:「我的身份不重要,總歸,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一生一世!」
彼時她還年紀小,不太懂得他所說話的分量和意義,只是覺得那樣太震撼,太讓她害怕,她是翹部公主啊,怎麼可能陪著他這樣一個北魏王朝的小皇帝,身世是改變不了的!若是讓那位對他們翹部窮追不捨的北魏太后知道她的身世,她一定不得好死吧。
直至他離開,她一個呆在房間裡,思緒繁亂,總懷疑他看穿了什麼又或是發現了什麼,又自我安慰只是自己多想了,就這樣慢慢熬到了夜深時分,她悄然穿上衣物鞋襪,拿上裝著這一路所吃乾糧的包袱,便趁著夜黑出了門。
她一個小孩子也不會太引人注目,更沒有什麼人會整日看守著她,是以她很順利地離開了所住的這間大宅子,沿著早就熟悉過的清冷的城中小巷急急忙忙往北城門趕,混在最後一撥出城的百姓堆里出了城門,不一會便傳來城門關閉的吱嘎聲……
她回頭望了望城樓,朱紅的「雲中」兩個字氣勢磅礴,就那樣一直拓印進她小小的回憶里……
她忍著咳嗽,拖著虛軟的身體,捂著緊張到快要蹦出來的心臟,沿著商販給的路線來到郊外野林,漆黑的夜幕下,只見兩三輛馬車停在路邊,林子邊上或站或蹲著一些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就著野地便撒上一泡尿,有的看似孱弱得不行教家人相扶著也同她一樣不敢大聲咳嗽出來憋得臉色發紫,其餘的人一個個東張西望的生怕有官家的人尋過來,那時他們所有的人便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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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來了來了,趕快,就剩你了!」馬車旁有穿著青衣的中年男人一臉不和善地垮塌著眉眼,對她招著手,嘴裡直罵,「不是說好的時辰,一刻耽擱不得,要是因為你一個人耽誤了我這趟活計,看我不扒了你皮!呸——晦氣!」
蘇年又驚又怕,可也只得強忍著,連忙點頭承認不是,平息對方怒火,那人並未因她是個小女孩就多寬容,仍咧嘴大罵一陣,才催促著所有人上車。好歹是上了車了,蘇年也就不去計較對方的辱罵和車子上其他人投來的一絲埋怨眼光,她把自己縮在角落裡,裹著頭巾,把臉都捂住,只聽車馬吱嘎吱嘎……晃晃悠悠的開始在石頭小路上滾動,連著一顆心也七上八下,一刻不得停歇下來……
這一隊商旅大約七八個夥計,有兩輛馬車載滿貨物,另外這一輛馬車裡擠著十幾個和她一樣想要偷偷離開雲中的人,另外還堆擠著不少貨物,狹小的空間幾乎不留一絲縫隙,空氣渾濁不堪,她忍著沒敢咳嗽,卻不時聽見有人發出低低的聽來甚是痛苦的奧喲叫喚,聽得人心裡一陣兒發慌。
商隊的老闆說,至少得離開北魏邊境,他們卸下一批貨,他們這些人才能鬆動一些,也就是說她要在這輛狹窄擁擠的馬車上挨個四五日……
蘇年不敢多想,更不去想自己能不能挨下去,只拼命去想著娘,想著一些快活的時光。馬車一直在蜿蜒的小路上行駛,顛簸不堪,整個車廂里氣氛沉悶得有些壓抑,誰都不吭一聲,既是怕惹來旁人的猜疑,也是沒有那力氣說話,都在憋著一股子勁,想憋過這般的難受,那幾個年輕年壯的倒還好,幾個年老的和一名瞧著病重不輕的婦女以及加上她兩個孩童都開始有些不適,另外一個孩子比她還小個幾歲,哭哭啼啼起來,那父親和公公都哄不住,又招惹來車隊的人一番破口大罵,那孩子才被唬得不敢出聲。
蘇年越來越害怕,也越來越難受,悶悶的只是呼吸不上來,她身邊躺著的正是那病重不輕的婦女,從頭到腳包裹得比她還要嚴實,馬車一顛簸,那婦女便從喉嚨中發出「呃呃」的甚是有幾分嚇人的叫喊,仿佛隨時那名婦女都有可能脖子一歪,昏死過去。
「掣……」趕馬聲加快了,馬車逐漸跑遠,抵不住夜困疲乏,蘇年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一陣,陡然被耳旁一道哇的嘔吐聲驚醒,腥膩的味道撲鼻而來,卻是那婦女顫抖著身體,往她身上吐了一身,那婦女又拼命伸手扒開裹住頭臉的麻布,梗長著脖子大口大口喘氣,不停翻著白眼,嚇得其餘人拼命往後退縮,一時車廂里晃動個不停。
騷動中緊接著又有人發出驚恐之聲:「天啊,她……她是個麻風病人!快看她的手,還有她的臉……該死的,如何能讓這種人上車來,快把她趕下去!趕下去!」
蘇年還沒來得及反應,被那一身的污穢弄得措手不及,這裡一聽大家叫喊,頓時也懵了,她朝那婦女看去,心底一涼,她見過這種病人,渾身痘疹,極難以治癒,多數人到最後膿腫嘔吐之後泄血而亡……
「不!不!我不下去——我死也不下去……我好不容易從那牢房逃出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這婦女竟然是逃獄而出的犯人?
大家全都震驚了,更是怒從心起,拼命要將那婦女拽出去:「把她趕下去!賤人,也不知怎麼逃了出來,臨死還要來禍害咱們,趕她下去!趕下去……」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車門推開,發現裡面情形,車隊的商販比車上那些個人還要震怒不已,一齊將那婦女打了下去,婦女跌倒在地上,還免不了被那些商販一陣拳打腳踢。
「行了行了,這種病最是傳染,把這賤人扔在這裡,讓她等死吧!」
那婦女奄奄一息的躺在那,伸長著手,還想往前爬,口中喃喃:「我沒有罪……我沒罪,我是冤枉的……我,我只是想回家……見見我那……我那兒……啊——」最後一個字梗在喉嚨里,婦女的手落了下去,頭往地上一歪,再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