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雲中誰寄錦書來17

  蘇年又得知了這一場大戰終於停歇，敕勒部落、吐谷渾國以及南朝亦相繼傳來了退兵的消息，柔然大軍亦悉數退回大漠。北魏的士兵們在各處做著戰後的清理工作。避世的百姓也才逐漸返回家園。她還聽說她的父親在戰局中亦逃脫了北魏太后的追擊，順利的返回到翹部王庭。而她只是一個被遺棄，被犧牲掉的公主，孤身一人流落在他鄉異國。

  是以自醒來後連著兩三天她都心情低落，病情也未見大好，每逢夜晚仍是避免不了要咳嗽一場，斷斷續續地發著燒，只有每日午間精神頭才稍足一些。

  這日午後，照舊只吃了一點稀粥，丫頭伺候著她在院子裡曬曬難得出來的太陽，她整個人病殃殃的靠躺在椅面上什麼也不想做，竟連回家的念頭也一點一點被消磨，只有想起娘時她才眼眶一熱，倍感難過。

  一人悄悄來到她身後，連那伺候她的丫頭被使喚著退下了她還渾然不覺，直到一碗新鮮欲滴的葡萄擺放在她面前的石几上，她才順著那錦繡衣襟望過去，稍一愣神，便趕忙起身欠了欠：「小……主公。」才剛開口，他已將她扶起，「我聽說你今兒個午膳又只吃了一小點稀肉粥，想著你或許是覺得藥湯苦了，沒有胃口，便讓人將這西關快馬加鞭送來的新鮮兒果子洗淨一碗，酸酸甜甜的應是合你的口味，你先嘗嘗幾顆，稍候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蘇年面露一絲窘迫，她這哪裡是下人啊，簡直就是個小姐，整日要人伺候不成，還得讓主子端這拿那的，教別人看去還不定怎麼想她……她也十分不習慣這樣的待遇，在翹部她從未享受到過當公主的真正地位。

  「你不必東張西望，人我都已打發他們出去，這會子只你我兩個人在這，你莫怕，只管吃便是。」見她眼眸往四周轉了轉，他便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一邊掀開衣擺坐下一邊說道。

  蘇年不由地感動到眼眶微微一潤，他待她的體貼心細……過了這一陣不好意思，也就大大方方的坐下去，何況站著怪累，她實在沒那個氣力來逞強了。

  「謝謝小主公……年兒自小就最愛吃這西關的葡萄。」她看著那飄來可口清香的果子，順口地說道。

  

  「是嗎？」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輕笑，「西關離北魏有些距離，也只這雲中一帶有得吃，往往送到平城便不夠新鮮，得用冰鎮著，那時滋味便不如這個，年兒你自小愛吃，莫非年兒是這雲中本地的人？」

  蘇年心下微微一緊張，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她的口音雖然不至於讓他一下聽出是翹部部落人，但也絕不可能是雲中當地人，她立馬否認：「年兒……年兒是北魏人，只是還在襁褓便隨爹爹做生意往西關一帶待過數年的，這一兩年方才回到北魏，所以……所以對西關的這葡萄尤其鍾愛。」西關鄰著她們北漠，與翹部相隔不遠，她時常可以去到西關的集貿市場買東西，騎馬來回亦不過一宿的時間。

  「難怪。」他眼瞳輕微一轉，看似若有所思地說道，「早聽聞西關多西域來的胡人，他們身上多藏著一些新奇之術，想來年兒的易容術便是在西關學來的。」

  「是，是！」她連聲點頭，又察覺自己太激動，趕忙又低下了頭，「是爹爹認得的一位胡人朋友教給我這易容術……」

  「難得你年紀如此小，便可以把這不易學的易容術學得如此精妙，年兒真聰明。」他話語間好似藏著試探，聽得她微微心驚膽戰，但他的讚許又是當真發自於內心，被一個人這般誇讚，且還是個比她只大兩三歲的男孩，蘇年莫名的紅了臉。

  「吃吧！」他從盤子裡摘下一顆遞到她的嘴邊，她張開嘴輕輕一咬，清甜的果汁在口裡濺開，一下子讓她心情轉好了些，她露出這些日子來頭一個笑顏：「真好吃啊！」

  她低頭專心去吃果子，未發現男孩專心凝著她的臉，幽邃深沉的瞳仁中划過一絲絲寵溺。

  「你要帶我去哪兒？」想起他剛才說過的話，她這會忽然有了想要出去透透氣的想法，一抬頭，他面上早已恢復如常，只不過是平靜地看著她塞了滿滿一嘴的葡萄果，他拿出帕子替她揩了揩嘴角，說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那我可不可以帶上它們？」她指著那未吃完的果子，意猶未盡，仰著小小的臉，眼裡有了幾分昔日的光彩。

  他哈哈一笑，替她把果子用那帕子包了起來，塞到她的手上：「小饞嘴。」

  她臉一紅，又沒好意思起來……

  他讓她披上一件斗篷，騎馬帶著她出了雲中城樓，身邊卻一個人也未帶上，她知道雲中城外有他的兵馬駐紮，也就不多操心他的安危，況且他的劍法很是厲害，危險時還有那些狼出現，要對付幾個偷襲者綽綽有餘。

  他依舊帶上一張新的鬼面面具，她也沒問他為何會出宮親自領兵打仗，在她印象中南朝北朝的皇帝都愛坐在皇宮中那張龍椅上指揮江山，再不濟也要成年才開始領兵呢，難道那位北魏的太后娘娘就一點不擔心他？

  說不出什麼感覺，她忽然覺得他與她竟似乎是一類人，多少有些孤獨感，而他小小年紀有如此能力必受過常人所不及之苦。她心底一軟，從背後將他抱緊，心目中這一刻只將他視作為一個大哥哥。

  他身軀微微一震，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一絲難以形容的孩童般的邪氣，又有一絲大人般的沉甸。

  「我們到了。」沒多久，他在一處郊野山林里停了下來，她詫異地四處張望一圈，不明白他為何要帶她來這種地方，這裡視線狹隘，實在沒什麼可看的。

  「下來，我帶你看一樣東西。」他率先跳下馬背，伸長雙臂將她抱到地上，待她站穩了便牽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走了會兒，忽然從山野深處冒出幾條狼，嗅著他的氣味而來，在他身邊磨蹭了幾下，一個個仰長脖頸長嘯，不知怎的今日這些狼似乎顯得格外興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