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雲中誰寄錦書來11

  轉眼間那支柔然鐵騎已馳到跟前，揚起一陣塵土，那鋪面而來的屬於柔然人的肉膻腥臊氣味夾著柔然人粗獷奔放的凶蠻氣勢。然放眼望去，唯有首領那一人獨具一格，與尋常柔然人頗有些不同，身上竟難得的帶有一股文雅氣息，只是那一絲文雅氣息之下始終還是充滿著柔然人的野性。

  這便是那可木敦的弟弟，柔然的木扎賀王子？兄弟兩人長相上幾乎沒有太多相像之處，眼前的柔然少年似乎才真正具有王子該有的風範和出眾的面貌。蘇年猜想他們極有可能並非同一個母親所生。

  「吁……」木扎賀率先勒住馬韁，抬手之間停止了後方兵將的射箭，一抬眸，既平靜又犀利的目光在他們身前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年所乘坐的這一驥馬背上，又將那擁有著天潢貴胄之氣的男孩掃了幾眼，問道：「你便是此番雲中坐鎮的大將？」

  「想必你就是木扎賀王子。」男孩答道，亦目不斜視地將木扎賀掃了一眼。

  木扎賀微微一凜，正視起眼前的男孩來：「正是。我聽聞王兄可木敦無禮地劫持了一大批避難於城外的雲中百姓，並以此為要挾，卻最終作繭自縛，引來你們北魏人的反擊與報復，弄得顏面掃地、軍威大減不說，還丟了數千匹戰馬，回到汗國恐怕還要惹來父汗一番重重的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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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冷夜下，兩人於軍前對峙，你來我往，氣勢不分輸贏。

  「既然木扎賀王子知曉令王兄所犯錯誤，便回去讓你們大汗好好責令他一番，兩國開戰，向來禍不及民，何況是早早避難於外的百姓，你王兄此舉惹來我北魏民憤眾怒不說，最終結果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鬼面下稍顯稚氣的聲音振振有詞，面對對方數百精騎還從容不迫，甚至猶自勾唇嘲諷一笑。

  木扎賀略略停了下，蹙了眉頭，並未反駁男孩的話，只是，又抬頭說道：「可木敦犯下的錯，自然要受到他的處罰，只是……若我木扎賀今日放過你們，他日你北魏兵將於我柔然大營來去自如，折辱我柔然王子一事傳播開來，有損的不僅僅是可木敦個人的顏面，還有損我柔然可汗的汗王威嚴，是以，得罪了……還得請你們隨我木扎賀回營，給底下兵士們一個交代。」

  蘇年聽著他們說話，不禁感嘆這位木扎賀王子相比起他的王兄可木敦簡直是天壤之別，既有明辨黑白的是非觀念，又有精明能幹的一面，怕是他聽聞了可木敦劫持了雲中百姓，知道要壞事才領了一隊兵馬匆促趕來。看樣子，他是不打算放他們走了。

  那木扎賀身後數百精騎蓄勢待發，僅憑几個北魏將士根本無法抵擋得住，情勢嚴峻，蘇年深知一旦男孩被抓回柔然大營，必然有性命之憂。就算這木扎賀能講情理放過他，那可木敦和可木敦底下兵士也未必會肯放過他。相處這些天，他雖是個北魏人，她卻也不希望他死。

  「小主公，你先走，末將等人斷後，您萬萬不可跟了他們回柔然大營！」此時那幾名北魏將士毅然決然地說道，眼裡露出那視死如歸的神色來。

  鬼面下，男孩未置一詞。木扎賀揚聲一笑：「即便你們幾個戰死在此，又如何抵擋得了我這數百精騎，幾位將領又何必白白枉送了性命，我不過是想請你們小主公隨我回大營，待上報了大汗，再與你們北魏達成協議，了結此事，自然放你們離去。」

  北魏將士冷然一笑：「身為我北魏統帥，豈有被你們押回軍營任由處置的道理，我等拼死一命，也要護小主公離去！」

  木扎賀倏然露出一絲敬佩之色，又看了看男孩，說道：「不知……你是北魏哪位名將之子？你們北魏的那些名將功臣，我倒清楚一二，亦心生欽佩！」

  蘇年坐在男孩身後，緊張不已，這時只見男孩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而將目光掃向幾名北魏將士，說道：「你們把刀劍放下吧。」

  「小主公！」聽了此話，幾名將士震驚不已，當即就要反對，突然，蘇年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往前走了幾步，先是面對幾名北魏將士由衷敬佩地說道：「幾位叔叔忠肝義膽，年兒敬佩不已！只是叔叔們都十分清楚，正如王子所說，就算你們拼死一命，也護不了小主公，小主公最終還是得隨了柔然人回去他們的大營，那時難道讓小主公孤身一人？大丈夫在世，雖說氣節最重，但能忍一時之辱，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年兒年紀小，所說不定句句都對，但望叔叔們聽我一言，亦能體諒小主公讓你們放下刀戈的一番苦心。」

  她小小個頭，小小年紀，站在一群糙爺們兒中間，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卻又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和她眼睛裡綻放的光彩。

  男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瞳中流光灼灼，就連木扎賀亦忍不住將她仔細打量一圈，露出意外之色，說道：「區區小女孩亦懂得的道理，想必幾位將士，不會看不懂。」

  那幾名北魏將士深受震撼，忽然無言……

  蘇年又邁前數步，面對著高高坐於馬背上的木扎賀，說道：「我家小主公自是同意隨王子回營，只是小主公連夜奔波，近日本又操勞過度，身體恐不適，眼下夜色愈深，風雪交加，寒冷刺骨，不知道王子能否准我們就地搭建一帳，婢子年兒伺候小主公喝一杯熱茶，稍事歇息片刻，再騎馬返程？」

  木扎賀略略沉思了一下，那幾名北魏將士面面相覷，木扎賀又掃了她一眼，似有一絲動容，說道：「自然是可以，那便一刻鐘後啟程。」

  「多謝王子慷慨！」蘇年福了福身，轉身回到男孩跟前，仰面對他說道，「小主公，年兒扶您下馬，您可會怪年兒擅作主張？」

  男孩低頭望著她被凍得臉頰紅撲撲的一張小臉，烏黑的眼瞳似兩汪深渦一般倒影著她小小身影，倒是他身上不見一點被敵軍捕捉的倉惶與狼狽，反而眼底帶笑：「你這傻丫頭，倒是哪裡學來這許多道理，連那木扎賀王子也被你說動了……你就一點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