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三生蠱8

  春華言辭閃爍：「沒有什麼事，我，我取下耙子，一會下地要用……對了，璇璣姑娘還在呆在屋裡比較好，今天咱們這裡怕是要有雨下！」

  蘇年本就敏銳，很容易聽出春華在掩藏什麼：「不了，我想到村子裡走走，透透氣。」

  春華將她攔住：「姑娘！」

  「春華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如何不能告訴於我？」話才問完，她一驚，「難道，是我家公子他——」

  「不不。」春華見她冰雪聰明，看穿了自己，又面生憂急，忙安撫住她，這才把實話說了出來。

  蘇年聽了之後面上露出震驚之色：「你說海生哥不見了？」

  

  春華一嘆：「哎，我還是帶姑娘過去吧，大家都在商量這個事情。」

  原來今早一切如常，只蕭鸞吩咐讓蘇年久睡一會，大家才沒來叫醒她，小春娘把小春帶到三娘家，同長祝他們玩鬧，不多久秀兒下山來了，同來的還有村長，大家忙著做早飯，這裡竇三娘期間回房取東西，才發現海生一整個早晨都不在，而家中那隻藏著一把鐵劍的瓷缸被人打開，裡面陳鏽的鐵劍不翼而飛，甚至連家中網魚的網子、蓑衣、斗笠和用來捕魚的三戟叉都統統不見，竇三娘方察覺出事情的不妙，連聲大叫著：「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快來人啊……」

  大家一驚，都紛紛跑了上來，竇三娘把話一說，所有人都白了臉色。

  竇三娘方悔不當初：「我家海生必定是為了能娶得到璇璣，拿了他爹的鐵劍，去幽冥崖捕神魚去了，可，可那幽冥崖是何地方，咱們小河村世世代代死了多少人，多少屍骨留在了那裡，他怎麼這麼傻，平日在家連只雞鴨都不敢殺，這豈不是白白去送死，都怨我，都怨我……我的兒子，我的海生，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可叫娘怎麼活呢？」

  蘇年當時一聽，內心既驚又疑，便問幽冥崖是什麼地方，海生為何要去捕那神魚。

  春華才告訴蘇年，幽冥崖離小河村並不遠，駕船一兩個時辰便可以到，那處地方珊瑚叢生，河底暗洞無數，水流極為的複雜，但也因為長著稀有的紅珊瑚，河水呈現美麗的紅色，將那一片景致描繪得猶如人間幻境，在那裡，河底的暗洞中生長著一種魚類，存活了上千年，成年的魚腹中都孕育著一顆魚丹，魚丹狀似珍珠，卻較珍珠珍貴百倍，價值連城，因此大家稱為神魚，小河村世代皆有人妄圖捕獲回一條神魚，由此發家致富，也有人不甘於只得到一顆而再次前往，總之，他們都幾乎喪了命。

  那裡之所以被稱為幽冥崖，除去河流複雜，神魚難捕，更是因為那一片水域常有雷電風暴，珊瑚中更甚寄居著一種紅尾毒蛇，有著強烈的攻擊性，兇猛異常，一旦被它們咬中，人類立馬便會中劇毒而死，因此村民才會把那處水域視同為地獄。

  後來村長嚴令，不許任何人再靠近幽冥崖，只是始終有村民妄想一搏，碰碰運氣，海生的爹便是因為如此丟了性命。

  聽到這裡，蘇年內心震撼莫名，那神魚腹中的魚丹，大約也就是傳聞中河海里稀有的鮫珠了。

  沒想到在這個地方會存在……

  丈夫的命為此丟掉，如今兒子又將重蹈覆轍，那竇三娘不知該是何等的心痛，海生體質瘦弱，並未出過幾回船，家中重活也由竇三娘承擔下來，這樣一個幾乎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獨自划船前往幽冥崖，如果不是抱著一顆頑固的心，抱著一線希望，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勇氣？

  竇三娘如她所料傷心的死去活來，村中來了不少的人，都擠在三娘家的院子裡，商議來去，多數都認為無力回天，海生恐怕已經快要到達幽冥崖，即便追也已經來不及，竇三娘聽了險些暈厥過去。

  連珍珠也不說話了，似乎也是沒想到海生這樣的人，有這樣大的勇氣。

  見到蘇年，蕭鸞走了上來，剛要來牽她的手，被她輕推開，她面容冷淡，他瞳眸一沉，手尷尬的停在空中，半晌，把手收回深凝她的臉：「你在怨我？」

  「婢子怎麼敢。」

  蕭鸞冷冷一笑：「你不擅長撒謊。」

  蘇年冷冷道：「海生哥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他有個三長兩短，便是公子你我害了他，三娘待我們這樣好，你讓她今後靠誰呢。」

  蕭鸞周身的氣息一下子變得冰冷，怒氣衝天地看著她，面容慘白：「我固而逼他拿出更多的彩禮，他選擇走這樣一條路，卻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擇，不自量力，喪失性命，又與我何干？你是在怨恨我害了他，還是你真的這麼在乎他，擔心他？」

  蘇年聽了亦是渾身涼颼颼的，只覺這番話絕情絕義得可怕，又冷靜得可怕，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建康城她認識的那個「他」，而非在小河村日夕相處時的「他」，她竟已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他，不知是心痛，害怕還是失望，那股鬱氣止不住的往她的心上冒，連帶著又牽動了傷病的身體，咳嗽了幾聲，他好似眉眼一動，下意識來扶，她憤然將他再次甩開，口不擇言的道：「在你眼裡，一條人命如此卑微，恩義就如此不值一提嗎，像你這樣的男人，永遠都不懂真情的可貴……」

  眼前模糊灰暗的一片，只余片點光亮，她看不見他的臉，卻也知道他臉色陰冷到了極點，極度的憤然之中，只稍一抬手，便能打到她，她聽見拳骨握得咔咔作響，但過了許久，那拳頭也沒揮過來，周圍所有人看著，都怔怔的不知所以。

  月兒忽然跑了上來，擋在他們之間，擺著手，搖著頭，著急的道：「不要……不要打，大哥哥，不要打小姐姐……」

  「月兒！」秀兒則著急的上來拉扯月兒，責罵月兒不許胡鬧，她朝蕭鸞望去一眼，只見他臉色蒼白到了極點，絕色長眸幽黑如墨，異樣的冷然，看得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哪怕她再傻，此時也看出來蕭鸞與蘇年之間的關係不止是主僕，也許他們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