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璇璣志9

  在這個動亂的年代，稍一有風吹草動便有可能掀起一片沖天的烽火狼煙，初聽這則謠傳的時候，蘇年內心漫過一陣難以言說的悸顫，只覺心跳急促，胸口驟疼襲來，手裡端的盛了滾燙藥汁的瓷碗「噹啷」一聲摔碎在腳邊，聽見響動，那屋檐下正討論這則謠言的幾名宮人方才驚覺到她的存在，又見她彎腰一手扶牆，一手捂胸，似是痛苦難當，都紛紛跑上來匆匆施了一禮爾後一臉驚憂詢問。

  彼時從香守山回城，連綿下了十來日的雨，天氣陰冷潮濕，蘇年便不時感到胸口鬱悶氣滯，不甚順暢，咳嗽難忍，尤以夜晚為多，她本身初懂醫理，知道自己幾番下來傷了根本，非一時能痊癒的，嚴重說不定真得落下病根子……是以當時她朝幾名宮人擺了擺手，只當又是這傷病的毛病引起不適，示意他們不必聲張，不必大驚小怪。

  宮人們一臉狐疑地看著她，有人默默將地上碎碗掃去，有人眼含慌張，怯怯地求她，莫將剛才撞見他們在嚼舌根的一幕說出去，讓東宮管事知道，他們都要受到重罰。

  宮中人不得輕易議論是非，這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到哪裡都是如此，自打她搬進東宮，發現蕭長懋對待下人管束得似乎尤為嚴格，這東宮殿裡的奴才往往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回想起來，倒是蕭鸞的侯府中的下人反倒在謹慎小心之餘，卻也從容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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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那幾名宮人點了點頭，又趁此反問了一些宮裡宮外的實時消息，他們四顧左右，思酌了一下，悄聲地對她詳細道來，原來那則「神秘預言圖讖」的謠傳是從北邊開始傳來……有人說，那副圖讖出土於一座神秘的古陵宮，而那座陵宮至少有上千年之久！

  心裡又是一陣更為強烈的悸顫襲來……

  總覺得有些東西來得甚是巧合。

  除去這些，原本以為終於可以松下口氣的她，還沒安穩的過上幾天平靜日子，蕭鸞便又派遣了青雲來傳話，依舊讓她隨時到尚藥局候命，她才意識到生活並沒有因為圍獵一行而改變什麼，唯一改變的是她在宮中的日子將更加步履艱難。

  「你可是對本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蕭鸞的聲音忽地自耳際傳來，將蘇年嚇得渾身一抖。她這才發現她遞給他的不是茶，而是放在桌上用來洗筆的小木缽，裡面盛著黑漆漆的髒墨水。

  「本侯數次警告，你愛發呆的性子一點也沒改，看來是本侯話說得不夠重，得用罰的？」絕代風華的他坐在椅上，手裡端著那缽髒水，埋怨且犀利地看著她，蘇年連忙搖頭狀，又點點頭，「侯爺息怒，不會再犯了……」

  這個人說的話，她從來都不敢質疑，她親眼見他僅僅因為沒按他吩咐而將茶水沏得太滿便把那婢女罰跪了兩天三夜，那婢女竟就這樣跪死過去卻連反抗吭一聲都沒。

  她說完把髒缽拿回來，剛預備端起茶盅，他忽從椅子上起了身，她驚得往後邁開一大步，他站在那裡，不悅的瞥了她一眼，原來他不是要伸手來打她……

  她低下頭，渾身緊繃，他瞥了她一眼之後，朝外叫了聲：「拿進來。」

  有人應了一聲，隨即走進來一名青年僕從，蕭鸞身邊的人不多，她雖不知名字，但大都已經臉熟，那青年端著什麼走進來，放下之後又退了出去。她朝桌子上一掃，一隻大號的紅漆雙耳雕迴旋紋的托盤裡擺著三四碗吃食和幾樣小碟，讓她訝異的是，那些小吃全都是來自北疆的特產美餚，有她熟悉的穌瓜涼皮，大盤白切雞，麻油辣子，手抓肉，牛乾巴和幾樣蒸糕並一碗八寶茶。

  自她隨侍他的所有時間內，他的飲食一律以清淡素食為主，極少見他吃辣，口味偏好江南小食，正經的南方人口味是比較重的，他不同。是以看見這些小吃，她愣了好一會。

  他對她淡淡道了一聲：「坐下來吃。」

  她疑惑地抬頭：「侯爺是……讓我吃？」

  看見這些久違的小吃，一向還算自持的她也有些把持不住，眼裡微微發光，連日來不佳的胃口忽然提了上來。來到南齊之後，很少有機會能再吃到它們，即便吃得到也不地道，擺在眼前的顯然是正宗北疆小吃。

  但她不敢動，要說蕭鸞也沒有太虧待她，偶爾會賞她一兩碟點心或見時間太晚讓她同青雲一起用膳再回東宮，可這些明顯刻意準備的食物，她卻猶豫了。

  蕭鸞自己先坐了下來，淡聲著道：「你與你姐姐同是北漠人，這些北疆的小吃，她必也愛吃，本侯花費高價請了幾位廚子來，只是不知他們做的東西是否地道，你應該能嘗出來，看看誰的手藝最佳，要是味道俱是不佳，這便全部換下另一撥人，直到做出滿意的為止。」

  稍微提起的興奮立即被淹了下去，剩下的只有滿肚子的錯愕不及，想來蕭鸞對翹清河確實是動了真心，否則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來討翹清河的歡欣，這樣算得上是一種……寵愛了吧？

  望著那滿盤的小吃，蘇年坐到了椅子上，雖然胃口全無，但既然美食當前，她又何必故作沮喪，權當是承了翹清河的福分吧，讓她能一嘗回憶。

  她一樣一樣的品嘗，不得不承認他花的大價錢沒有白費，這些小吃的口味一下子令她回憶起在北漠王庭時那些僅有的溫馨畫面。

  蕭鸞淡看著她，眸光幽黑：「你可還喜歡這些味道？」

  她專注著吃，未曾抬頭看他神色，只點了點頭道：「便是王庭的廚子，做出來的味道也不過如此了，只是這些蒸糕可再略微甜膩一些，大公主會更喜愛。」

  他似明非明的頜了下首，最後她端起那碗八寶茶，只見那盛茶的蓋碗子挑的都是上等的玉制碗，蓋子沿著碗口輕輕一刮，記憶中濃淳的茶湯香氣撲鼻而來，帶著桂圓，荔枝，葡糖干，杏乾的香甜，她嘗了一口，滿腹的餘韻，愜意又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