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篝火大會5

  蕭鸞與蕭長懋各睇了對方一眼，蕭長懋淡淡的道：「翹公主有傷在身，不宜吃酒，福祿，你去給她倒杯暖茶來……還是皇叔想得更為周到。」

  蕭鸞微微一笑：「太子一樣心細。」

  

  二人收回對視的目光，蕭鸞的視線從蘇年臉上一掠而過，只見她先前腫起的地方已消平——腦海划過蕭長懋為她上藥的一幕，眸光一轉，深了幾分。

  此舉本也是尋常，大家並沒有過多思疑，似乎只有淮南長公主看出了什麼，眉心微擰，睇了一眼長慶宮那桌。方才那些公主的言語，她靠得近，聽到了幾句，這一桌的人功力深厚的若有心去聽，也可以聽得清楚。蕭鸞與蕭長懋齊齊開口招待蘇年，可謂瞬間壓下了洛紅蕖一干人的閒言碎語，使得她們再無話可說。

  仿佛想起了什麼，長公主不禁看了一眼上官予珞，後者卻端著酒杯，低頭慢慢喝著，嘴角微含著一絲笑意凝著那燒得噼里啪啦輕輕脆響的篝火，仿佛沒有看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長公主輕嘆。

  蘇年自是沒有看出這些門道，而是愣了半晌，待一人將茶盤端上來，她才接到手裡，道了一句「謝太子殿下，謝侯爺」，為她端茶者又提醒了一句小心燙手，她抬頭謝過，看了看對方，卻是一個與李芳差不多年紀的男子，穿著一襲宮中內監的青藍衣袍，按穿著和位置看，應該是東宮總管，生得白白淨淨，五官周正，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有神。如此年輕就能總管東宮，侍奉在皇太子身側，可見非一般人。

  她喝了一口暖茶，茶香立即盈滿口腔，卻看也不敢往左右多看一眼。

  長慶宮那桌沒了生息，都白著一張臉，正暗自嫉妒得發狂。

  撒木兒投來一道目光，端著酒，仰頭喝下一杯，那種驕傲的為我所有的眼神令蘇年心裡一陣發慌。

  隔遠了幾桌的一堆篝火上，巴泰沉著一張臉，翹清河笑而不語，眼裡閃爍著冰冷。

  「父皇，兒臣覺著好了許多……謝父皇關心……」

  就在大家繼續談笑時，前頭傳來蕭子卿優雅的聲音，眾人又是一愣，只見蕭子卿換上了乾淨的衣袍，披著淺狐絨披風，長身玉立，奪人眼球。

  融融火光之中，蕭子卿轉頭看向他們這一桌，目光在蘇年身上一凝，道：「大哥那桌熱鬧，兒臣便擠著也坐那桌吧。」

  沒想到又添了一個地位貴重的，大家跟著挪了挪位子，蕭子卿便挨著蕭子良，在蘇年對面坐下來，蘇年見蕭子卿面色尚好，平安無事，心裡有微微喜悅，只是不曾表露出來。

  眾人各問了一聲安好，蕭子卿謝過，直說無恙。

  這時，蕭賾朝這邊看過來，開口說話道：「今晚這場盛宴開始之前，不妨先來一段插曲。」

  皇帝說話，數十個篝火上圍坐的人都紛紛安靜下來。

  有大臣附庸道：「好啊，不知陛下有何想法？」

  蕭賾道：「挑一男一女，合奏一曲，以助開場。女子就由朕來選，不如，予珞，你來試試？」

  上官予珞放下酒杯，起身道：「承蒙陛下青睞，予珞獻醜了。」

  蕭賾大聲一笑：「你的曲藝朕怎會不知，朕已許久未聽，早就耳朵癢了。」

  上官予珞婉約一笑：「陛下過獎。」

  「這另外一人……」蕭賾看向了蕭長懋，似乎有意點他出來。

  「陛下。」上官予珞看了一眼蘇年這桌，「這另外一人，能否讓予珞來選？」

  蕭賾微微一怔：「准了。」

  「謝陛下。」上官予珞從那一桌走出來，「久聞西昌侯琴藝一絕，只可惜除了棲鸞山莊的人有耳福聽到，外人很少有機會遇上，予珞斗膽，想試一試傳聞真假，不知侯爺能否賞臉？」

  原本悶悶不樂的郗徽的眼前微微一亮：「大哥，不如你應下，郗徽想聽。」

  眾人看向蕭鸞，都在腹誹為何上官予珞會點名選他，蕭鸞道：「青雲，取琴來。」

  蕭賾笑道：「好，朕也忍不住期待了，景棲，你可難得答應。」

  蕭鸞微微一笑道：「今夜篝火過分美麗，盛筵之上，怎好掃了皇兄的興致。」

  一時，青雲取來一架古琴，觥籌交錯的眾人紛紛停下舉杯，天地間的聲音也隨之安靜下來，只剩下跳躍的光火，映照著場中一坐一立的一雙男女，仿佛璧色天成。

  所有的目光都聚攏到兩個人的身上，蘇年留意到上官予珞從始至終沒看皇太子一眼，反倒是將目光注視在西昌侯身上，像是有些刻意而為。她不禁掃了一眼蕭長懋，卻見蕭長懋怔凝在上官予珞的身上，眸色深不見底……

  她心底一嘆，相愛的兩個人互相較勁，多少感情經得起這樣的試探。上官予珞既在意蕭長懋，分明是對他有愛的……

  琴笛之聲恰如其分的響起，四下，人人側耳傾聽。

  南朝人多風雅，對這樂器，詩歌，詞賦一事頗為喜愛，上至皇帝，下至平民，能歌善舞之人不在少數，擅做詞賦的才子更是數不勝數，乃至武將也頗具有文學底蘊，如蕭子良、胡諧之這樣的將才。

  胡諧之連聲的低聲贊喟，蕭子良聽得入神，場上那兩人合奏的這一曲越人調，將場中幾乎所有人震怔住……如此美妙佳音，堪稱一絕！

  上官予珞所吹笛聲清揚悠遠，技巧無暇；蕭鸞所奏琴聲如若高山流水之音，渾然天成，鏗鏗彈來，一曲越人調被他彈得熱血滿腔，高亢悲嗆，柔腸百轉，將古越人士兵在戰場上奮力殺敵，心中思念妻兒的情緒抒得酣暢淋漓，引人振奮！

  有一剎那蘇年覺得，場中的那兩人，默契無間，才該是相愛的那一對。

  「世間幾人能覓知音……」對面坐上，蕭子卿不知何時連吃了幾杯酒，微醺的目光滿含涼意，不覺幾分令人心疼。

  「子卿，你有傷在身，不該吃這麼多酒，應該顧惜身體。」長公主輕責道。

  「我只吃幾杯暖身，姑母不必擔憂。」雖這麼說，蕭子卿卻又連吃了兩杯，眾人知他心裡不快，也就沒多加阻攔。

  見面前無酒可倒，他起身去拿桌上另一邊的酒，蕭長懋剛要開口說兩句，蘇年伸出手去，輕輕一握他的手臂：「別喝了，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