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篝火大會3

  皇帝誇讚，眾人褒獎，諸人圍觀，場中的熱鬧蓋過了一切。

  蘇年看慣了這些，提不起多少興致，再加心煩意亂，心緒不寧，獨自在一旁安靜的呆著，倒是總感到有一兩道銳利的眸光穿透過人群落在她的身上，當她抬頭望時，又尋不著任何蹤跡。反將她弄得越發心慌不寧。

  她趁熱鬧無人顧暇之際起了身，正待著去找風燕的兩個丫頭詢問個究竟，心裡方才安妥，不想離開座位剛走開沒有多遠，一堵粗獷的身軀結結實實的擋在她的面前，卻是那撒木兒衝著她一笑：「這裡正熱鬧著，不知公主心事重重的，是要去哪？」

  「撒木兒王子擋住我的去路，不知有何事情。」她不答反問，心裡急著走開，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場中的人堆，幸而還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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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木兒朝他身邊的隨從招了招手，那隨從提著一隻籠子，籠子裡裝著一隻小小的貂兒，通身灰色的絨毛，毛色十分純淨，兩隻尖尖的爪子趴在欄杆上，發出吱吱的驚恐的叫聲。

  「這隻灰毛貂乃撒木兒親手所獵，贈與公主，還望公主笑納！」

  他的一雙濃眉大眼盯著她時看似笑意盈盈，卻給人深藏詭計的不安感，且他看她的眼神過分直接，雖無骯髒之嫌，但還是令她不怎麼舒服。

  「無功不受祿，如此珍貴的獵物，撒木兒王子還是將它另贈他人，蘇年心領了。」

  「不！」誰知撒木兒一笑，「除去公主，這兒再沒有其他人有此資格！」

  「王子是什麼意思？」蘇年皺起眉頭。

  「公主可還記得這個？」說著，撒木兒從懷裡掏出一隻紫色的繡鞋，那鞋小小的，有些破舊，針線樸素但很精緻，一看既知是小女孩所穿之物，她盯著那繡鞋愣了愣，忽然憶起什麼，驚訝不已地瞪向撒木兒，撒木兒見她表情，於是笑了，道：「看來，公主記起了。」

  他將繡鞋再又妥當地收回懷裡。

  「那一年在北朝，也是狩獵大會，各地受北朝廷邀請紛紛前往，我族並未回應，為貪一時玩耍，我獨自帶著一小支人馬過去，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圍場裡，我一時大意被一條雙頭毒蛇咬傷，又恰與侍從走散，正待運功逼毒，一個小女孩大聲喊著『不要』從草叢中跑出來，當即脫下腳下一隻繡鞋，往裡塞了一塊石頭，狠狠砸向那條逃之夭夭的毒蛇……」

  「是你？」

  「不錯，是我！」

  他就是那個大男孩，而她就是那個小女孩。

  當時，她精準的眼法和果決的行動力已經令他震驚。之後，他親眼見她熟練地剖開蛇肚，取下兩隻蛇膽，將紫黑色的膽汁塗抹在他的傷口上，又讓他吞下另一隻蛇膽，待他呼吸稍微平順，她握了握他的脈象，又看了看他逐漸好轉的臉色，這才深呼吸一口氣，舉著髒兮兮的小手擦了擦滿頭大汗，用溫婉秀氣的聲音認認真真地對他說道：「這種雙頭銀尾蛇，產自北地，毒性十分強烈，唯一解毒的方法就是不能讓它逃走，取其蛇膽，以毒攻毒，否則大羅神仙在這裡，也沒有辦法，記住了麼。」

  說罷，她又走過去，將整條蛇皮剮下來，摘下幾片乾淨的樹葉包好遞給他。

  「這條蛇皮你把它帶回去，讓人以炭火焙乾，再搗碎成粉末，和上三兩黃酒、一錢雄黃、另搗三片指甲為末，拌在一塊服用，這樣可以解你體內餘下的毒性……你記得，千萬千萬不可以運功呀！」

  至此，他便再忘不掉那張臉，也再忘不掉那個救下他一命的小女孩。

  只可惜，他被痛苦纏身無法說話，他的侍從找來，聽到他們的呼叫聲，她像只受驚的兔子，光著一邊腳丫便急匆匆地轉身跑掉了，只留下那一隻繡鞋。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找出她，得知消息之時，她剛好入宮，來到了南齊。

  再見面，他已是一個身高體獷的成年男子，當年匆匆一面，小女孩早已認不出他，而他也沒能認得出她，只因為她比他想像中竟生得還要美麗許多！那時的她細小瘦弱，甚至有幾分面黃肌瘦，身上所穿衣服雖看著齊整，卻飄出一股邋遢的經久不洗的酸臭味道，唯獨臉上一雙通明透亮的眸子——裡面似一泓寧靜的湖泊，卻像有千言萬語藏在黑亮的眼瞳底下，像是會說話一般。

  蘇年再次看著撒木兒手上那隻小小的繡鞋……

  那是娘親手為她縫製，因她喜歡鴻雁，娘便在上面繡了兩隻比翼雙飛，娘說，鴻雁一生只一個伴侶……

  一隻死了，另一隻必不獨活。

  娘說這話時，深深嘆息……

  當年丟掉這隻繡鞋，她還好生失落了一陣。因為娘常常得病，以至於眼睛視線越來越模糊，她不敢讓娘再操勞地繡上那樣一雙精緻漂亮的繡鞋。但後來，娘還是為她繡了兩雙。

  她又看了看撒木兒，記憶中的他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少年，竟然長得如此高大健壯，五官雖算不得俊朗貌美，但也威武軒昂，若非他提起，那一段故事她早已忘記，哪裡還記得他。

  「匆匆一面的緣分，撒木兒王子不必放在心上，換做其他人，我也一樣會出手幫助。」既然撒木兒視她為恩人，那她之前的猜想便是錯的，不論皇帝一開始有沒有聯合外族蕃臣企圖將她帶離南齊再除掉，那個人都不會是撒木兒。

  那麼，撒木兒是特意為她而來？

  她不敢做此定論，只是也不想與他多有牽涉。

  「在我們羌族，有一個古老的習俗，年輕的小伙們看中了一位姑娘，便會以獵物為聘，姑娘會將她的繡鞋藏在枕頭下，誰能得到它，誰就能娶她回家。」撒木兒直視蘇年，毫無避忌，目光直接而放肆，「當年你將繡鞋遺下，這說明，我撒木兒的妻子註定是你！」

  蘇年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轉過頭望去，只見人堆中已有人注意到這裡，並投來注目的視線，當中一道眸光陰沉冰冷地扎在她的後背，莫名讓她呼吸不順。又見淮南長公主似注意到她，正疑惑著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