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始知她傾城22

  蘇年大吃一驚，面色變了——卻是她的馬在跨過最後一道關卡之時，那雙板木欄的暗槽之中不知如何突然彈出一排細細的不起眼的生鏽鐵釘，馬蹄踢過時，在上面狠狠劃了幾道。劇痛之下受了驚嚇，發出刺耳的嘶叫聲。

  前方蕭子良等人已射箭完畢，同時傳來一道又一道嘭然落地的、清脆的酒壺摔碎聲，草地上酒水如淌。

  「快看！」

  「啊……」

  

  喝彩聲中，傳出幾道姑娘的尖叫，有人抬手指向蘇年，一時更多的目光向她投來。

  蘇年心知自己已被超於人後，鼎內的香火快要焚至三分之一處，時間上已然來不及，她咬咬牙，支起上半身，速速地彎弓搭箭，預備在馬跨過最後這道屏障時便把箭遠射出去。可就在箭矢離弦的剎那之間，變故突然之間發生了……

  只感到馬背劇烈一震，她的整個身子被甩了出去，射出的箭矢偏了準頭，釘在了遠處的橫木架子上，而手中木弓也已甩到地面，千鈞一髮的關頭，她只來得及扯住韁繩，半個身體往後一翻懸掛在馬腹上，隨著馬的快速俯衝，她被顛得頭昏眼花，額頭上也碦出了血，滴落到眼睛裡，一時疼得不行。

  「蘇年！」蕭子卿聲色一凜，拍馬追來，「別怕，抓緊！」

  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和飄搖的旗子，倒轉懸掛在頭頂，白雲青天飛馳而過，強烈的眩暈導致蘇年慌張起來，方寸大失，手心冷汗直流，腦袋裡一片空白，只聽見馬嘶聲、人聲、風聲呼呼不停的朝著她的耳朵里灌入。

  受驚的馬還在狂奔，揚起四蹄，如風馳電掣般在場子的中央胡亂衝撞，整個馬的身體不斷甩動……

  劇烈的顛簸幾度險些把蘇年摔了出去……

  「來人——護駕……」

  遠遠的，只聽見安懷山穩而不亂的一聲令下。

  眩暈的視線之中，她看見成百上千近衛軍速速一列排開，圍攏成一堵人牆，將皇帝蕭賾擋在內側，齊舉弓箭，數不清的鋒利箭頭瞄準了她的方向……

  蕭子卿驚呼聲飄來：「父皇！不可……」

  心裡一涼……

  皇帝若真下令，上千支利箭扎來，她必死無疑啊……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蕭賾改變了主意，想讓她現在就死？

  一股寒意滲入四肢百骸，渾身顫粟得不行，只憑著本能死死抓緊繩子，抱在馬身上，無奈把眼一閉，只等著下一瞬利箭穿身的痛苦傳來……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感到身體往下一墜，一股衝擊從心口撞開，她悶悶的吐了一口血，天旋地轉般的翻滾之後，耳旁才聽得阿素一聲孱弱的呼聲：「公主……」

  張開眼時，只見阿素滿臉是血，才知是阿素在這緊要關頭奮力飛出人群，堪堪落在馬背上，抱住她就地一滾，落地時讓自己墊在底下，承受了一大半的撞擊，翻滾的過程中，吐出來的血遠遠比她要多得多。

  蘇年捧住阿素的臉，心底大慟：「阿素！傻丫頭！你出來做什麼——」

  阿素淡淡一笑，血糊糊的臉竟看起來無比平靜，張開雙臂將蘇年抱緊，一個翻身，毫不猶豫地讓自己覆在上面……

  「公主……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伴著阿素的話音未落，頭頂飛來箭雨無數……

  「嗖——」

  那樣氣勢磅礴的箭聲，帶著天子皇家獨有的冷酷，無情！以及毫不猶疑！

  這幾幕的發生均不過是在頃刻之間，蕭賾並未手下留情。

  只是阿素將她從馬上帶下來，馬衝出一定範圍，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亦不好將目標瞄準她，大多數的箭射向了那匹受驚的馬，但她們仍在波及範圍之內，還有許多的箭射向她們的位置。

  變故發生之時，數人變了臉色——

  蕭子卿是頭一個反應過來，卻教近衛衝上去阻攔住，只嚷著：「三殿下當心，危險！」待他將近衛推開，已見阿素抱住蘇年從馬上翻滾到地上，他面色一變，如玉容顏已是煞白一片。隨即箭雨齊發，他棄了馬駒，足尖在馬背上一點，縱身飛了出去。

  「保護三皇子殿下！」數名近衛跟著飛上來。

  與此同時，蕭子良、蕭衍、以及在長公主示意下的月娘上前試圖挽救；郗徽驚得面色慘白，揪住手帕，身子一陣寒意涌過；巴泰亦未遲疑，立即飛出；那撒木兒面容一動，示意身邊隨從上前救人；風燕一口氣提在心口，朝安懷山大喊：「住手——」

  蘇年只感到壓在身上的重量沉重了幾分，如何也推不動阿素，聽著那箭簇聲射過來，淚如雨下，從來沒有一刻像此時害怕失去阿素。

  「呲……」

  一道箭簇割破皮肉的聲響落在耳旁，蘇年心痛地張開眼望去，大為震動，受傷的並非阿素，卻是蕭子卿在臨危關頭擋住了即將落在阿素身上的一支利箭！那箭從他胳膊上划過，立即割出一道血紅的口子，將他淺碧色的綢緞衣裳染紅，而他的嘴裡還叼著另外一根致命的箭。

  蕭子卿眉頭亦未皺一下，將嘴裡的箭吐出，不敢分心，揮起衣袖，不斷將射來的箭擋開，間或看一眼蘇年，滿眼狂怒不止。

  自認識他以來，她從未見他如此動怒過，從來都是儒雅似水中之蓮，淡若流風回雪，俊美身姿貴不可言，一抹傾城的微笑淺醺在嘴角。

  偶爾開懷大笑，更是光芒四耀……他似乎很少有心情不愉悅的時候。

  「阿素！」蘇年也不敢分心走神，阿素越來越虛弱，見有蕭子卿擋在面前，隨即幾名近衛亦飛上來，她心知蕭子卿絕不會有事，便用力翻過身，把阿素抱在懷裡，不時有箭嘭嘭射落在身旁。

  與此同時，她的馬在箭陣中受傷，不想這馬竟狂力無比，重傷之下仍不肯倒地，嘶叫聲越來越慘烈，向著皇帝的方向衝過去。

  「射——箭！」安懷山再次一聲令下。

  密密麻麻的箭又一次射來……

  從天而降，如一張網！

  蘇年心裡的寒意一剎那間直奔四肢百骸……皇帝竟無視蕭子卿性命，仍下了第二發命令！

  子卿是他的兒子，他寵愛有加，怎會如此絕情？

  難道殺了她比子卿的命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