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西苑獵情8

  蘇年站在石牌前猶豫起來，看看將晚的天色，想想許久未見的弱水，再一想這個時辰興許蕭鸞並不在房裡，說不定在別處辦公，於是壯大膽子道：「既然都來了，見到弱水重要。」

  阿素默默的點了點頭，兩人越過幾株櫻花樹，妍紅的花瓣隨風翻飛，飄落了滿頭滿身。

  紫苑內甚是安靜，連下人亦不見幾個，花林成群，精緻的屋闕掩映在其中，幾盞燈火在石塔內透出橘色的光暈，屋檐下掛著精美的燈籠。

  

  這一切的一切美好，都讓她對蕭鸞此人產生了更多的困解，看似了解得越來越多，實則越來越迷惑，這個男人，就像迷一樣教人捉摸不定。

  她們循著一條小路繞到紫苑後方，穿過一小叢花圃，看見一條下坡的台階路，沿著樹林而下，想了想錦鯉湖大約就在那頭，便往台階下走。

  走出好一會，天色越來越晚，青黛色的夜空上掛著無數清亮的星子，與遠處的淡月交相輝映，兩人的倒影一前一後落在青石台階上。

  終於從夜幕中透過來一點光亮，似乎有屋苑就在前方，蘇年加快了腳步，阿素緊跟在後，前方忽然間傳來說話聲，蘇年心下一緊，阿素反應及時，拉著她閃身藏進了一旁的大樹後。

  「……夫人，您當心，消消氣……這別苑台階滑得很。」

  「是啊，滑得很，怎麼就沒把她摔死……」

  「算那眉弱水命大，夫人倒反被她算計了去……如何就這麼巧，偏在爺出現的時候，她好巧不巧從台階上滑倒了，明明夫人只是——只是輕輕……」

  「小賤貨，小瞧了她的手段。」

  「……這下可好，沒出得氣，反被爺怪責夫人心小，將夫人責罵了一通，連婢子都替夫人不值……要說爺是不是糊塗了，那眉弱水不知好歹，不思報答爺的救命之恩，居然還三番兩次想要謀害侯爺，爺非但沒有動怒，還延請大夫替她治病！」

  「住口！」

  「夫，夫人？」

  「記住了，爺再有不是，也不是你一個奴才能妄議的！」

  「是，婢子知錯……婢子謹記夫人的教誨！只是……婢子替夫人冤屈。」

  「呵，你以為爺是看上她了？」

  「難道不是？」

  「……要說看上，那也只是一時，那眉弱水看似羸弱，心可比一般人都要堅硬冰冷……淪落到如此境地了，偏還是個心氣高的性子，即便侯爺教她外表迷惑……過不了多久，侯爺就要嫌棄她，這女子猖狂不了多久……」

  「還是夫人看得明白！」

  「一個淪為階下之囚的公主，我還沒放在眼裡，今兒來，原只是想嚇嚇她，若她想傷害侯爺，只是自討苦吃，可我沒想到……」

  「……夫人想說什麼？」

  「有的人，天生賤骨頭……罷了，先讓她呆著。」

  「夫人，您慢點……」

  隨著那亮光越走越遠，蘇年抹了一把汗，和阿素雙雙從樹幹後走出來，若有所思的凝著走遠的兩道身影。剛才的一番話還在她的心裡掀起不小的風浪。

  「公主，我們還是離開這裡……」阿素勸她。內心同樣有著不小的吃驚。

  蘇年忍不住鼻尖一酸，說不出的難受的滋味瀰漫上來。可見弱水在這棲鸞山莊過得並不如意，甚至有些悽慘。她無法想像這一段時間以來在弱水身上發生過多少的事情，弱水又承受過多少。唯一的安慰就是，至少弱水還好好的活著。

  「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樣就走。」蘇年一忍眼底淚意，堅持往台階底下走去，不一會兒，就順著台階來到了錦鯉湖，湖邊有幾間屋闕，亮著微弱的光。

  相比前莊的安逸與顯赫，這後山的別苑顯得冷寂得多，落在道路上的花瓣無人勤快打掃，堆積成疊，悽美亦顯蕭瑟，隨著風兒一卷，發出沙沙的如同腳步聲響。

  眼看無屋宇樓舍近在眼前，蘇年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繞過一道花牆築成的籬笆走進一間小院，小院裡尚且算整潔乾淨，但比起長慶宮顯得簡陋得多，此刻院中不見一個下人，抬頭看見後院不遠處飄來一股裊裊青煙，想著大概是下人們在預備晚飯。

  「不……」

  剛剛踏進門口，陡然間聽到弱水驚痛哭泣之聲，伴著一陣丁玲哐當的碰撞聲。

  心裡一緊，蘇年提腳便要跨進去，卻又生生地被另外一道聲音給止住。

  「不？」男人低聲的哂笑，帶著冰冷無情的溫度，「你不是想要殺了本侯，為你的家人報仇，為淳于的子民報仇？刀子就在你手裡，只要你把它刺進我的胸膛，就能如願。」

  「不——不……」那陣碰撞聲繼續在弱水微弱顫抖的害怕聲中傳來，像是有誰不斷後退著，撞倒了桌上擺放的花瓶，瓷器翻到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四處迸濺。

  「不要？是你不想，還是你做不到？因為你對本侯……」

  「……不是！不是這樣！為什麼……算我求你……」弱水嚶嚶哭泣的聲音帶著莫大的無助。

  「求我放過你，讓你去自盡？」

  「身為淳于公主，我苟且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本侯給你機會，做不到是你的事情！」男人森冷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劍般的鋒利，絲毫不留情面，「既然做不到，你這條賤命便是我的，記住，你連死的資格也沒有。」

  「你……你好狠——為什麼，為什麼當初要救我，你對翹……」

  弱水低微的聲音越來越顫動凌亂，最後幾個字幾乎模糊得無法聽清，又突然間被另一個聲音打破。

  「侯爺！求你不要傷害公主，婢子涼玉給您磕頭了……」

  「涼玉！你……不要過來，你出去。」

  「公主！侯爺……求你放過公主……」

  屋子裡連續傳來一些響動，似乎是涼玉跑了上去，被揮開倒地，弱水驚呼一聲撲過來，隨著啷噹一響——又竟似乎是一把匕首之類的鈍器墜到地面發出的聲響。

  你不須謝我，一命抵一命……

  既然本侯救了她，你須心中有數……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人，便是有一日我要取你性命，也是應該……

  不同的話語，類似的語氣，在蘇年的腦海中炸開，猶記得那日蕭鸞對她所說的這番話，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在這裡又聽到他對弱水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