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爭吵，淳于公主

  只見床邊臥著一個藍衣女子，半個身體探出來，幾乎掉在地上，一頭細膩柔軟的髮絲纏著她清瘦的身子，裹著一張略顯蒼白卻眉挺鼻尖的臉。幾縷淡淡的陽光照著昏暗的屋宇，籠在藍衣女子纖弱的肩頭，她仿佛是那光線中浮游的塵埃，美得無聲無息。

  「公主！」涼玉率先奔跑過去，想攙起弱水，反被弱水推開。

  「我身邊……是萬萬容不下你，你……你走——」

  「公主？」涼玉像是不敢相信的看著弱水，委屈的淚珠頓時湧上眼眶，不覺心也寒了一截，忽然把淚一咽，冷冷一笑：「奴婢寧死不走，公主若是不要涼玉了，涼玉這就一頭撞死在公主面前！」

  「你——咳咳，咳咳咳……」弱水睜大一雙眼眸，宛如琉璃般淺褐色的眼瞳里頓時浮上一層心痛至極的水霧，一口氣沒順過來，伏在床邊咳得整張臉憋成了紫紅。

  涼玉渾身一震，默默低頭，十指緊掐，眼裡蓄滿又懊又悔的淚水。

  年小的紅玉在旁邊直哭：「公主，公主……涼玉姐，你們別吵了好不好。」

  「阿素，你去倒杯水來。」看著這對主僕，蘇年嘆了口氣，忍著自己身上隱隱傳來的痛楚走到床邊，伸手把弱水扶回床上躺好，這時阿素端來茶水，餵給弱水喝了兩口，弱水順過了氣，抬頭看著蘇年，霎時間便是兩行淚水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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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趕涼玉走，是怕她會死在宮中？」蘇年抬手替弱水擦去眼淚，說道。

  涼玉抬頭看去，弱水反而別過臉，滿眼的黯然神傷：「跟著我做什麼……我們淳于部族滅亡了，難道還要她們守著……咳咳，守著我這個……藥罐子，死在……死在這座宮裡麼。她又這麼個性子，遲早……咳咳，遲早出事！」

  弱水是淳于部的公主，淳于部曾是一個擁有上萬戶的遊牧部落，早年歸順了南齊，賜了「眉」姓，一年前淳于部遭遇北魏的突襲，那一戰後，淳于便不復存在了。南齊君主出於人道和戰前的友好關係，沒有將弱水驅逐出宮。但一個亡國的公主，處處受人排擠和欺壓，境遇不比宮人好多少。

  「公主！涼玉錯了……」涼玉流著懊悔的淚，「但求公主不要趕走涼玉！」

  蘇年有絲愛憐的看著涼玉道：「涼玉，你去給弱水熬藥，紅玉，你也一起去。」

  涼玉紅著眼睛，再次看了看弱水，點點頭，帶著紅玉去了。

  弱水抿著唇只是流淚，蘇年讓阿素給弱水梳了梳妝，弱水看向蘇年，心痛地道：「阿翹……涼玉從小便跟著我一起長大，這丫頭與我情同手足，待我深情義重，我豈會不知……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不忍看她為了我，在這宮中，吃了那麼多的苦頭……到頭來，是生是死都未卜……如今淳于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何苦，何苦讓她將大好年華，糟蹋在我身上……」

  蘇年不知該怎樣安慰弱水，淳于的滅亡，對弱水來說是一次沉重的巨大的打擊，一開始，弱水甚至想過要自暴自棄，與她的部族同生共死，是她和風燕好不容易開解才讓弱水放棄念頭。

  「涼玉做了她們的選擇，就像我知道阿素隨時可以為我去死，而我卻不能阻止她這麼做一樣。」

  想了想，蘇年還是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一句話，竟也觸動到自己的心底。

  她抬頭望去，只見阿素眼裡淚光微微一動，正也看向她。

  將弱水安慰好，看著弱水恢復平靜躺下，蘇年才放心地帶著阿素回到自己的小院。剛走進去，跨入門檻，便只見風燕端著茶杯在廳里來回徘徊，像是等了很久，見她們回來，風燕順手將茶杯放到桌面，快步上前，上上下下將蘇年打量了一眼之後，氣哄哄道：「東西呢？」

  「在李芳那裡。」蘇年早知道風燕要問什麼。

  風燕捲起衣袖，往桌上便是重重一拍：「我就知道這個混蛋王八蛋李芳！簡直是個貪得無厭的卑鄙小人，這些年變著法的壓榨我們！好歹我們也是公主，卻要在這裡受這份窩囊氣，不成，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去替你要回來！」

  見風燕抬腳就往外沖，蘇年及時讓阿素將人攔住，搖了搖頭道：「燕丫頭，你都長大了，怎麼還是由著性子來，這幾年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們雖然是公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錢財都只是身外物，能保一時平安，送出去就送出去了罷。」

  風燕氣得無語：「也只有你，看得開。」

  蘇年先是不在意地一笑，忽然眉心一緊，臉色正了正，往外探了一眼，隨即親自把門關上。

  風燕大惑不解的看著她：「做什麼把門關上？」

  屋裡只有三個人，蘇年讓阿素把門，她把風燕拉進房間裡才說道：「風燕，我有不好的預感，可能要出大事。」

  「出什麼大事，你可別嚇我？」

  「你先別急，這只是我的猜想，剛才安大人……總之，你記得，昨夜的事情若是敗露，你一定要咬口否認，一切責任讓我來擔待。假如我們兩個都出事，弱水一個人，必定無法在這宮裡自保。」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風燕頓時臉色一變，氣道，「你是想把風險一個人攬下來？先不說這件事情我們籌劃縝密，真要出事，我尉遲風燕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你別忘了，我們三人在月下當著關老爺的面念過金蘭譜，歃血為盟，飲酒為誓，義結為姐妹，我為大姐，你為二姐，弱水為妹，三人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尉遲風燕雖為貪生怕死之輩，貪戀權貴之人，但也懂得何為背信棄義之恥！既然要死，一起！」

  說到後面，風燕甚至激動地捉住蘇年的肩膀，氣得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