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5章 革命

  「吱呀……」

  老舊的木門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呼呼……」

  帶著寒意的涼風瞬間灌進來，讓屋內的暖意明顯消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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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金利提著一籃「黑囊餅」，快速走進屋子，反手關上木門。

  「砰！」

  「爸爸……爸爸……」

  「媽媽……爸爸回來了……我們有吃的了……」

  聽到兩個孩子活潑的叫嚷聲，麥金利疲憊而凝重的臉龐，頃刻綻放一縷歡欣的笑容。

  「親愛的，辛苦了……」

  他的妻子，漢娜，立即迎了上來。

  黑囊餅是一種烘烤麵餅，直徑約兩個巴掌大小，厚度接近2指，看上去分量十足。

  這是銀獅王國的傳統食物，也是平民階層最常見的主食，主要製作材料是小麥。

  由於發酵時間較短，並添加一部分黑土豆粉的緣故，黑囊餅顯得又黑又硬，但這也讓它的保存時間相當長，只要放置在乾燥涼爽的環境中，最長甚至能存放1個月時間。

  「噢，今天買到的『黑囊餅』，比前幾天又少了兩塊，價格又漲了嗎？」

  漢娜從丈夫手中接過裝著6、7塊黑囊餅的藤籃，低頭瞥了一眼，面容不由帶上了一絲陰翳。

  麥金利先摟住兩個孩子，愛憐的親了親，才回答妻子的問題：

  「是啊，今天的價格，比昨天又漲了1枚銅納爾……麵餅店的夥計說，最近糧食供應越來越緊張，恐怕黑饢餅的價格還會接著漲……」

  「天吶，這一個月以來，黑饢餅的價格已經從原先的5枚銅納爾，暴漲到了16枚銅納爾。」

  漢娜將藤籃放在陳舊的木桌上，一邊取出一塊黑饢餅，用小刀將其切碎，一邊憂心忡忡的說道：

  「要是再這麼繼續漲下去，我們很快連飯都吃不起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裡是王都『獅心城』，情況還算好，麵餅店好歹還有黑饢餅供應……聽說南方的少數地區，人們已經買不到黑饢餅了……」

  「親愛的，今天下午我與隔壁的桑德拉夫人閒聊時，她說王國可能會爆發大饑荒，這是真的嗎？」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恐怕真要出大亂子了……前幾天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這一季的黑土豆收穫季，問題非常嚴重……根據我今天在市政廳打聽到的消息，完全絕收也不是不可能……」

  「絕收」這兩個可怕的字眼，讓家庭主婦漢娜驚呼了一聲：

  「父神在上，那不是會有很多人餓死？」

  「恐怕是的……對了，最近街道上越來越亂，治安署已經忙得不行了，這幾天獵犬們拘捕了不少人……你和孩子們儘量少出門，天黑之後，最好待在家裡……」

  父母話語裡的憂慮，似乎感染到兩個孩子，他們安靜的坐在餐桌邊，等待著晚餐開始。

  不過，待看到木碗中的碎餅，似乎比昨天更少，較大的孩子忍不住哀求道：

  「媽媽，能多給我一點嗎？」

  漢娜為難的看了一眼盛放黑饢餅的藤籃，咬了咬牙，從自己碗中拿起幾塊碎餅，放進孩子碗裡，苦笑著說道：

  「達特，只能這麼多了……我們不能只顧著今天，黑饢餅必須省著一點……你待會多喝點鹹魚湯吧，今晚早點睡覺，就感覺不到飢餓了……」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木碗、木盤的碰撞聲、咀嚼聲。

  「咚！咚！」

  木門忽然傳來幾聲響亮的敲擊。

  全家人一愣，不約而同的停下進餐，轉頭看向大門。

  麥金利緩緩站起來，右手握緊金屬叉，大聲問道：

  「誰？」

  但門口沒有任何回答。

  又一陣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響之後，動靜消失了。

  麥金利驚疑不定的望著禁閉的木門，大著膽子走了過去，隨後他發現，門縫下居然塞進了一張寫滿通用文的紙張。

  他彎腰撿起紙張，下意識的念了起來：

  「所有受壓迫的國民們，這片土地需要一場自下而上的變革，推翻腐朽的貴族階層，建立一個為廣大平民服務的共和國……」

  麥金利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驚駭。

  推翻貴族，建立共和國？

  我的老天，銀獅王國這是要變天了嗎？

  這一刻，他很想將這張紙撕得粉碎，但紙上的內容卻好像磁石一般，吸引著他繼續讀下去。

  漢娜見丈夫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手中的紙張，好奇的問道：

  「親愛的，紙上都寫了些什麼？」

  麥金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

  「革命！」

  …………

  「革命！」

  在一間光線昏暗的倉庫里，一個激昂的聲音，正迴蕩其中。

  「只有一場翻天覆地的革命，才能將我們的國民，從大饑荒的邊緣拯救出來，才能避免無數的人間慘劇……」

  大片黑壓壓的人群，用最狂熱的眼神，盯著一個站在木箱上的身影，激動的聽著他的演講。

  「……根據我們探聽到的信息，早在2個月以前，獅心城的貴族們已經知曉『黑炎病』疫情，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但他們放任形式惡化，不顧平民的死活，坐視饑荒的爆發。」

  「隸屬王室家族的『金獅商會』，以及許多大貴族的商會，竟然開始暗中囤積糧食，炒作糧食價格……最近半個月時間，糧食價格暴漲3倍，幕後推手就是他們……」

  聆聽演講的人群中，有街邊攤販，還有工廠學徒，甚至還有政府機構的小職員，無一例外，他們臉上全露出憤怒的神色。

  「……最讓人憤慨的是，某些大貴族竟然聯合起來，限制從千湖共和國進口的豆米稻數量，妄圖將豆米稻的價格極大的抬高，以此謀取巨大的利益。」

  「這片土地的許多貧苦人，已經快要活不下去了，王國居然還在嚴厲執行該死的《王國安全法》，阻止平民們逃難到北方的海星島，或者更遠的千湖共和國，逼著他們活活餓死。」

  「單單上個月，至少有2000多名打算偷渡的平民，被貴族們處死，或者全家被賣為悲慘的奴隸……還有好幾家偷偷進口豆米稻的商會，被貴族們沒收了……」

  木箱上的演講者喘了一口氣，又說起了其它信息。

  「……各位，千湖共和國同樣出現了『黑炎病』疫情，你們知不知道，共和國的議政院是怎麼應對的嗎？」

  「那位偉大的戰神冕下，直接以最強硬的手段，規定了糧食的標準售價，任何商會不得以高於標準售價的價格，銷售糧食，否則處於巨額的罰款。」

  「共和國的政府，還以各種名義，向大批窮苦人發放補助，讓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這才是一個負責任的政權，這才是一個為最廣大平民服務的政權……」

  這一番描述，讓所有人面露羨慕之色。

  演講者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的吼叫起來：

  「反觀我們銀獅王國呢？從最近的事件，大家可以清晰的看出它的本質，這是一個僅僅只為極少一撮人服務的政權，這是一個幫助貴族階層，壓迫和剝削平民階層的政權……」

  「各位，難道你們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餓死嗎？反正大家都快要活不下去了，為什麼不站起來反抗呢？只要推翻該死的銀獅王朝，我們可以效仿千湖共和國的制度，建立一個新的共和國。」

  「屆時，我們將與千湖國簽訂自由貿易協議，大量進口豆米稻……我們將全面開放國界，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前往海星島，或者千湖共和國……我們還將學習千湖共和國，制定一系列的制度，比如削減苛捐雜稅，規定最低工資標準，興建道路、橋樑等公共工程……我們還將僱傭海潮商會，修建傳說中的鐵路……」

  演講者描繪的美好藍圖，讓聽眾們議論紛紛，各個興奮得滿臉通紅。

  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嘿，我有一個絕妙的想法，為什麼不讓偉大的戰神冕下，擔任我們的最高議長，統治這片土地呢？」

  倉庫安靜片刻，爭論聲轟然爆發。

  「這是個好主意，戰神冕下如此強大，可以幫助我們推翻該死的貴族階層……」

  「沒錯，戰神冕下只用了幾年時間，便將千湖共和國治理成一個富裕的國家，我們應該請戰神冕下擔任最高議長……」

  但也不乏反對聲。

  「戰神冕下只是外人，根本不是星海大陸的人……」

  「這片土地的前途，應該由這裡的人來決定……」

  在眾多喧鬧聲中，沒人注意到，提出「讓戰神冕下擔任最高議長」的人，與演講者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

  距離倉庫數百米之外，兩名城衛軍士兵，正舉著火把在街道上巡邏。

  「嗨，卡爾，我最近聽到一個消息，這附近的一間倉庫里，最近有不少人在暗中集會……」

  一名士兵忽然小聲說了一句，他說話時，還小心打量著同伴的神色。

  被喚作「卡爾」的士兵，撇了撇嘴：

  「嘿，胡賽，你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聽說過『革命』，對嗎？」

  胡賽訕訕的笑了笑：

  「我覺得，他們說得挺好的，革命聽上去並不是什麼壞事……據我所知，城衛軍不少士兵悄悄去聽過關於革命的演講……」

  卡爾「哼」了一聲，回道：

  「你最好小心一點，別讓長官們聽到。」

  胡賽連忙說道：

  「那是當然，我再蠢也不會在長官們面前談論革命……」

  頓了頓，他又一臉緊張的追問道：

  「夥計，萬一革命真的爆發了……我是說萬一，你打算怎麼做？你是幫助腐敗無能的貴族老爺，屠殺無辜的革命群眾，還是站出來為革命而戰，為建設一個全新的國家，貢獻一份力量？」

  卡爾默然片刻，嘆息一聲：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革命會死很多很多人……」

  胡賽質問道：

  「嘿，難道不革命，就不會死人嗎？現在誰不知道，大饑荒就要來了，如果再這麼繼續下去，死的人只會更多！」

  「噢，胡賽，你別激動……我既不是貴族老爺，更不是饑荒的罪魁禍首，我也沒打算屠殺革命群眾……」

  「好吧，夥計，如果你不想參加革命，也沒關係，到時候你可以帶著家人，躲得遠遠的……」

  隨著兩人越走越遠，火把的光芒也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

  在寒意尚存的殘冬之月，類似的事件，在銀獅王國境內的各個地方，頻頻上演。

  一股股暗流在水面下方涌動，一個叫做「革命」的詞，深深印入許多人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