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6章 善待平民的奴隸主

  黑冰礦。

  

  千湖王國這塊長達近百公里的海灘，早已是黑冰蒸餾工廠的產業之一。

  而工廠付出的代價，不過是50枚銀納爾/公里，總計50枚金納爾就獲得了開採權，便宜得不要不要的。

  之所以如此廉價，工廠的眾多貴族股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這股強大的勢力，讓某些擁有海灘所有權的貴族，壓根不敢為難工廠，爽快的低價讓出了海灘。

  潮水還未完全退去，兩台巨大的「履帶式魔動破冰車」，便「轟隆隆」的駛向黑冰礦床。

  破冰車的力量大得驚人，輕鬆拖拽著2隻長達5米的巨型破冰鏟，在厚厚的黑冰礦床上留下2條深深的溝壑。

  「砰砰……砰砰……」

  但凡破冰車駛過的區域，大塊大塊的黑冰被破冰鏟翻了起來，堆積在溝壑兩旁。

  近千名衣衫襤褸的礦工歡呼一聲，趟著淺淺的海水，扛著碎冰錘、拖著木框向黑冰衝去，在這一刻，黑壓壓的人群竟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他們全都是來這裡討生活的貧苦人，其中既有正值壯年的成年人，也有頭髮花白的老人，甚至還有許多半大的孩子。

  在礦工身後，兩名管事正在不停的大吼大叫著。

  「報酬跟昨天一樣，50公斤黑冰換取2枚銅納爾……當場結算，絕不拖欠……」

  「各位，搬運黑冰時，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受傷了，趕緊過來求助，我們有專門的醫生，免費給你們包紮傷口……」

  「這裡全天供應熱水，如果大家冷了渴了，可以過來喝口熱水，通通不要錢……」

  礦工們跑遠後，兩位管事閉上嘴巴，轉身向臨時搭建在海邊的簡易木棚走去。

  「日安，兩位！」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木棚中傳了出來。

  兩人被嚇了一跳，這才發現木棚里居然坐著2個穿著紳士服、戴著禮帽的身影。

  「噢，兩位先生，日安。」兩人回了一句，詫異的對視一眼。

  這兩個傢伙是誰？

  什麼時候來的？

  「我是華盛頓，一名經營著家族商會的商人。」年紀較大的紳士笑著說道，他又指了指同伴，「這位是喬治，我的朋友，他是商會的小股東。」

  喬治僵硬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抬了抬帽子，權當行禮。

  兩位管事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喬治先生身材壯碩，關節粗大，原本寬鬆的紳士服穿在他身上，被崩得像緊身衣，無論怎麼看，這傢伙像護衛和打手，多過像商人。

  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喬治先生渾身散發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兩位管事並非毫無見識的土鱉，兩人見過不少覺醒者，但沒有一個覺醒者給他們這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毫無疑問，喬治先生必定是比覺醒者更強大的能力者。

  那麼，這位華盛頓先生的身份，恐怕大不簡單。

  用屁股想都知道，一位帶著超凡者護衛的先生，身份能低得了？

  兩人恭恭敬敬的彎腰鞠了一躬，口中說道：

  「華盛頓先生，我是漢密尓頓，非常榮幸見到您……」

  「華盛頓先生，我是傑斐遜，歡迎您來到黑冰礦場……」

  華盛頓略微點頭致意，微笑著說道：

  「我們準備大批量購買黑冰蒸餾工廠的產品，這次來礦場，主要是為了實地考察一下……」

  他轉頭望著遠處的破冰車，問道：

  「我聽說貴工廠剛開始開採黑冰時，使用的是一種叫……呃，叫機……機……」

  漢密爾頓見華盛頓說得捉急，乾脆幫他說了出來：

  「機械化生產！」

  「對！就是機械化生產。」華盛頓尷尬的笑了笑，「據說貴工廠有一種非常巨大的魔動車輛，前面安裝著一個巨型鐵鏟，一下可以鏟起超過3噸重的黑冰，還有一種黑冰開採船，每小時能夠開採50噸以上的黑冰……」

  「我還聽說，它們的開採速度快得驚人，幾百名工人加起來，都沒有它們幹得快。」

  「事實上，我這次來黑冰礦場，主要是想看看這些神奇的大傢伙……」

  說到這裡，他露出了一副迷惑之色。

  「我很難理解，既然貴工廠有這麼厲害的東西，為什麼偏偏要僱傭這麼多工人，而不使用魔動機械呢？」

  然而，漢密爾頓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父親是一位漁民，依靠出海打漁來養活全家人……大多數時候，我們全家都很難吃飽飯。」

  「每年一到暴風季，都是最艱難的時節，因為魚群全都退到了深海，父親沒法再出海捕魚……為了填飽肚子，父親會帶我們全家人來海邊，趁著海水退潮時，去撿被海浪衝到岸上的海藻。」

  漢密爾頓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感情。

  「不過，海藻並不多，能吃的海藻就更少了……所以我們總是整夜整夜的挨餓，常常在半夜被餓醒……有一個暴風季，我的弟弟拉比被活活餓死了……還有一個暴風季，我的妹妹丹妮拉生病了，又沒有足夠的食物，她很快就病死了……」

  華盛頓微微坐直身體，神色變得嚴肅了許多。

  「雖然溯風之月的氣溫並不太低，但海水已經很涼了，尤其是早晚水溫最低的時候……每次我不太想下水，父親都會狠狠的責罵我……在海水中蹚了一整天后，雙腿會被凍得又紅又腫，一點感覺也沒有，晚上更是疼得睡不著覺……」

  漢密爾頓伸手指著正在淺水中搬運黑冰的工人，說道：

  「華盛頓先生，這些工人裡面，差不多有1/4都是孩子……他們還這么小，就得從早干到晚，破冰車什麼時候停下，他們什麼時候才會離開礦場……我特別理解他們的感受……」

  漢密爾頓的聲音猛然大了起來：

  「如果工廠不提供工作，這些人將得不到足夠的食物，很多人必定熬不過即將到來的漫長冬季……這就是我們為什麼寧願僱傭他們，而不使用魔動鏟車和黑冰開採船的真正原因！」

  華盛頓終於動容了。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喬治，面色也罕見的柔和了許多。

  「那麼。」華盛頓清了清嗓子，問道，「我想知道，停用魔動機械、僱傭工人的決定，是誰做出來的？」

  「這是我提出的建議。」漢密爾頓驕傲的挺起胸膛，「工廠的負責人謝爾蓋先生，將它寫成了提案，呈報給海潮商會的古德先生……古德先生立即同意了提案，並吩咐工廠馬上開始僱傭工人……」

  華盛頓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調問道：

  「如此重大的決定，難道古德先生不用請示海潮商會的主人……那位冕下嗎？」

  「當然不用。」漢密爾頓奇怪的看了一眼華盛頓，「領主大人事務繁忙，怎麼可能去管這點小事？」

  華盛頓被噎了一下。

  在他看來，此事涉及到近千人的工作，以及每月數百枚金納爾的開支，這怎麼能算小事？

  但對海潮商會來說，每個月進出的金錢高達幾十萬枚金納爾，區區幾百枚金納爾的事務，真的小得不能再小了。

  漢密爾頓用一種滿懷景仰的口吻說道：

  「況且，偉大的領主大人一直教導我們：海潮商會絕不能唯利是圖，要善待底層的平民，必要的時候，必須力所能及的向平民提供幫助……」

  「善待平民麼……」華盛頓喃喃自語道。

  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幾天在哥白尼港看到的驚人景象。

  一船又一船的奴隸被運到港口，在守衛們的鞭笞和喝罵之下，走進海潮商會設立的營地里，現場哭聲震天，令人不忍目睹。

  這些都是戰神冕下向盧瑟九世「勒索」的奴隸，總數高達10萬名之多。

  如今在王國的上層圈子裡，這位戰神冕下是公認的最大奴隸主。

  此刻從漢密爾頓口中聽到「善待平民」這幾個字眼，華盛頓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謬感。

  善待平民的奴隸主……

  華盛頓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心中愈發迷茫。

  那位戰神冕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