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洪梅果和洪招弟兩人把馬車裡，洪三妹和洪小妹給林英菊的手信全都搬進了東廂房，之後看天還早著，就又上山撿柴了。

  

  「谷奶子（龍葵）。」發現不遠處的溝邊上有幾棵谷奶子，洪梅果轉頭問洪招弟，「招娣姐，是谷奶子，你吃嗎？」

  洪招弟看那一棵熟得都是紫黑色的谷奶子，她笑道，「把它折了，我們邊走邊吃。」

  這谷奶子雖然小，可是吃起來有點甜。在這糖屬於精貴物品的時代里，能有甜味的水果吃是很不錯的了，所以很是得小孩子的喜歡。每年一到夏秋季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很多小孩子成群結隊的上山找野果，尤其是酸酸甜甜的野果特受小孩子喜歡。

  這谷奶子都是一小串一小串的長著的，洪梅果走上前剛準備折了一條滿是谷奶子的莖枝，就被前面突然從下面冒出來的一顆白色腦袋嚇到嘴大張說不出話來，連連後退幾步碰到石頭跌倒在地上，她這才驚慌失措的大喊，「啊！鬼啊！」

  聽到洪梅果的喊聲，洪招弟趕緊走了過去把人扶起來，「果子，你沒事吧？摔傷沒？發生什麼事了？」

  洪梅果被嚇到一時失了魂說不出話來，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話說不出來，她只能焦急的指著前面，手指都在顫抖著，看樣子是嚇得不輕了。

  「哪裡有什麼？」洪招弟很是大膽的往前走去，當她看到下面一個蓬頭散發、衣衫襤褸手裡拿著野草往前嘴裡塞的的白髮女人，很是吃驚，「柳嬸子，你怎麼在這裡？你是自己一個人跑來這裡的嗎？老天，你在這待了多久了？有沒受傷？這草不能吃的，你要是餓了，這裡有谷奶子，山上還有野果。我先把你拉上來，你把手給我。」

  聽著洪招弟的話，洪梅果慢慢的也回過神來了。剛才毫無防備的就被人嚇了，要不是她的靈魂是一個三十歲的成人心裡素質過硬，想來多數是會被嚇死的。老人話說得不錯，人嚇人真的是會嚇死人。

  「招弟姐，你認識她？我從沒見過她。她是誰？」走向前，洪梅果這才看清楚掉在河溝下的女人。

  一身破爛不堪的濕衣服上滿是補丁，一頭散發濕了一半上面還有一些乾草，腳上不見了一隻草鞋，手裡拿了一紮野草，嘴角還有點青色碎野草。

  洪招弟哄著柳嬸子把手給她後，趕緊的叫洪梅果過來搭把手，多一個人多一分保障，「柳嬸子不是我們村的，她是隔村柳家村的。你過來和我一起把人拉上來。」

  柳嬸子也不怕陌生人，很是聽話的把手給了兩人把她拉上去。

  吃力的把人拉了上來，洪梅花疑惑道，「隔村的？她怎麼跑來這裡？她看起來腦子好像有點不正常，這該不會是不要她了吧？」

  雖說柳家村離洪家村才三刻（一刻大約十五分）的路程，可是這一個看起來好像腦子有病的人是怎麼跑來這裡的？她家裡人都不看著她嗎？還是說這是要讓她自生自滅？

  想到這個可能，洪梅果忍不住心驚，這樣的事她可是在村里聽老人說過。一些窮人家的人不想養著那些瘋瘋癲癲家人或者是傻子，他們就會把人帶到十幾公里遠的山上去，就把人放在那讓他自生自滅。

  「你在想什麼？柳嬸子是自己跑來這裡的，不是她家裡人不要她。」見洪梅果那一驚一乍的表情，洪招弟就猜到她是想起村里老人說的話。在洪梅果腦子上輕拍一次，她解釋，「我也不知道柳嬸子這次怎麼跑來山上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事，柳嬸子都跑來過我們村好幾次了。她每次一發病就會到處走，這次估計是家裡人沒看住她，就被她跑了出來。」

  「發病？」看著一旁很安靜坐著吃谷奶子，臉色紅潤看起來呆呆的柳嬸子，洪梅果真沒覺得她這是生病了，反而像是腦子有病。

  洪招弟可惜道，「幾年前柳嬸子的大兒子溺死了，那時候起她整個人就有點不正常了。大家都說她這是悲傷過度了，瘋了。你看她的頭髮，聽說那是一夜之間變白的。雖然大家都說柳嬸子瘋了，可她家裡不信，請了大師來看，之後柳嬸子就變好了。只是有時候她會突然間發病，就像瘋子一樣亂跑，不過她不會打人也不會亂叫亂喊，就只是跑。這樣子過了幾天，她就又會變成正常人一樣，她發病的時候做過的事她就全不記得了。」

  洪梅果感嘆，「失子之痛，非常人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只是這樣不值啊！」

  她沒做過父母，不懂為人父母的心，所以她很是理智的認為因為失子之痛而毀了自己的一生不值得，畢竟你不止兒子一個親人，你還有其他親人。當然了這並不是她冷血，只是人生在世不稱意的十有八九，要是每個人都這麼的不堪一擊，那這世界豈不亂套了。誰都不想失去自己的親人，可人的一生就是在生和死之間來來回回，我們早晚都要習慣身邊的親友一個個離開的事實。不是說我們不要感情，只是我們該為了活著的人活著，而不是為了死去的人活著。

  哎！這要是在現代的話，做起碼還可以去看心裡醫生，讓醫生和家人來開導。只是這是在古代，這樣的心理病就被認為是人瘋了或者是生病了。雖然心理病也是病，可此病非彼病，這病要對症下藥才有用。

  「果子，你在叨嘮什麼？」洪招弟沒聽清楚洪梅果說了什麼，她走上前幫柳嬸子把頭上的草干弄掉。

  洪梅果搖頭問道，「沒什麼。招弟姐，我們要送柳嬸子回柳家村嗎？」

  這樣一個『病人』她們要是真把她就這樣丟在這裡，那可真的是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不好的事。可要是把人送回去，這有點麻煩。

  村民大都是憨厚善良之人，即使不是她們倆遇到這事，其他人遇到把人送回去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問題是林英菊不是這些憨厚善良村民中的一員，要是被她知道她們倆把人送回去就撿少兩捆的柴，那林英菊可就不樂意。

  林英菊很小氣，連這思維也不是常人該有的。她會覺得洪梅果兩人為了送一個『有病』沒關係的人回家，就幫家裡少撿了兩捆柴，照她那小氣的性格，她就覺得這樣很不划算。覺得不划算她就生氣，她一生氣那罪魁禍首的她們兩就會成為出氣筒。

  「這個……」這下子洪招弟也煩惱，要是把人送回柳家村，這來回一趟她們也就撿不了柴。可是不把人送回去，放柳嬸子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安全。

  想了一下，洪招弟堅決對洪梅果說，「今天我們都撿了九捆柴，夠家裡燒三四天了。我們先把柳嬸子帶回村里，看有沒人來找柳嬸子或者見到村裡的人叫他們把柳嬸子帶回去，要不就我們把柳嬸子帶回去。」

  「可以。」洪梅果點頭，覺得這方法可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算被林英菊打罵一頓也是值的。最起碼她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愧於天地。